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沥青,劳斯莱斯库里南无声滑入福兴街时,仿佛一头巨兽潜入了城市的伤口。
两道雪亮的车灯刺破黑暗,照亮了街道两旁紧闭的铺面。
斑驳木门上铁锁低垂,触感冰凉。
唯有门口悬挂的红灯笼在夜风中剧烈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像一排排因心悸而过速跳动的脉搏。
空气中没有了往日的烟火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金属锈蚀般的味道**——那是恐惧、湿煤烟和巷角积水混合发酵的气息。
街口,几名商户组成的自卫队正蜷缩在避风处。
理发店王师傅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棒球棍,包子铺李老板掌心被汗水浸湿的手电筒,都在无声诉说着这条老街的草木皆兵。
他们的目光如受惊的食草动物,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边缘。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苏晚站在裁缝铺门口,单薄的外套在夜风中鼓动。
她身后柜台上摊开的《不动产备案查询单》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像一道道止血的符咒。
看到林深下车,她紧绷的肩线才微微塌陷,那是卸下重负后的本能反应。
“市纪委的程序启动了,系统里已经锁定了项目状态。”苏晚迎上来,声音因受冻而微颤,却难掩眼底的光,“只要熬过今晚……”
“今晚才是最难熬的。”林深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没有看那些文件,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屋檐,仿佛在注视着这虚空夜幕中某种看不见的流动。
在他的感知里,这座城市的“气”正在变得紊乱,福兴街就像暴风眼中的孤岛,四周是疯狂积压的黑色湍流。
“困兽犹斗,最为嗜血。”林深脱下带着体温的大衣披在苏晚肩上,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耳垂,“周建国这种人,不会坐以待毙。他在等一个时间差。”
话音未落,林深的骨传导耳机中传来林浅急促却机械的电子音,伴随着键盘敲击的暴雨声:
“哥,捕捉到了。光明路废弃仓库,异常加密频段。那是周建国秘书的‘幽灵账户’。他们在传输大量图文数据,流量峰值很高。”
“内容?”林深眼皮未抬,仿佛在和空气对话。
“伪造协议的‘电子母版’。”林浅的声音冷得像冰碴,“他们打算利用银行系统的凌晨清算窗口,强行录入一批‘既定事实’的签约数据。一旦入库,福兴街明天就会变成合法的‘待拆迁区’。”
果然。
林深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不是单纯的暴力,而是用制度的漏洞制造暴力。
“继续追踪,我要物理坐标。”
切断通讯,林深看向苏晚:“把门锁死。无论听到什么声音,别出来。”
苏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触及林深眼底那抹深沉的决绝,她只点了点头,转身退回黑暗的店铺中。
林深转身没入巷弄。他没有开车,而是像一道影子般贴着墙根疾行。
老街尽头的“忘忧茶馆”,一盏孤灯如豆。
推门而入时,老周正在擦拭一只满是裂纹的紫砂壶。
他没有抬头,只是将那只壶重重地顿在桌上。
“这一局,你是想把天捅破?”老周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陈年的烟草味。
“天早就破了,我只是想把补天的石头砸在他们头上。”林深坐下,目光落在柜台上一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上。
老周叹了口气,干枯的手指按在纸袋上推了过来:“这是你要的东西。那个人……三十年前也是个想干实事的,可惜,后来跪得太久,站不起来了。”
林深抽出里面的照片和资料。
照片上的周建国满脸堆笑,正给一位大人物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