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不仅浓稠,更像是一块吸饱了冰水的粗布,沉甸甸地捂住了整座青州城。
淮古斋后院那株老桂树,此刻显得有些鬼影幢幢。
晚风不仅搅碎了花香,更带着一股深秋特有的肃杀,将金黄的花瓣卷起,像无数只垂死的飞蛾,“簌簌”地撞死在青石板上。
檐角的铜铃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叮”,声音未及传开,便被黑暗吞没。
林深站在廊下,手机屏幕惨白的光映在他瞳孔深处,那里没有波澜,只有两簇跳动的幽冷鬼火。
“他们,还不死心。”
这句话落地,周围空气中仅存的一丝鲜适瞬间冻结。
苏晚站在阴影里,心猛地一紧。
借着微光,她看到林深原本温润如玉的侧脸,此刻仿佛被寒霜淬过,线条锋利得甚至有些割手。
“是周家有新动作了?”她轻声问,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平静。
“嗯。”林深收起手机,拇指在黑屏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杀局时的习惯动作,“周明远去了省城。他在找那把能遮天的伞。”
他转过身,牵起苏晚的手。
掌心依旧干燥温热,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传递出一种岩石般的稳定感。
但苏晚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脉搏比平时沉了一些,那是深渊下暗流激荡的回响。
“看来,之前切掉他们几根手指,痛感还不够。”林深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修剪枯枝,但眼底却翻涌着暴戾,“这场博弈,已经从青州的街头巷尾,烧到了省城的权力中枢。”
苏晚张了张嘴,指尖在他掌心蜷缩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懂他,正如懂这风雨欲来的夜。
林深反手握紧她,随即拨通电话,语调切换至绝对理性的冰冷:“沈昭,林浅。老地方,带上家伙。现在。”
淮古斋密室,灯火通明,却照不透人心。
老式黄铜吊灯在气流中微晃,光影在四壁古画上摇曳,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空气中混杂着陈年宣纸的霉味和电子设备全速运转的焦热味,形成一种古怪而压抑的张力。
林深站在长桌尽头,指节有节奏地叩击着黄花梨木桌面,“嗒、嗒、嗒”。
这不是焦躁,这是他在调整战场的频率。
“周明远去找周建国,这是意料之中的困兽之斗。”他打破沉默,声音带着金属质感,“以为把水搅浑,利用省级行政资源降维打击,就能按死我们?天真,但也确实棘手。”
沈昭靠在博古架旁,平日里的干练此刻化作了一身寒气。
她盯着手中的平板,指关节捏得发白。
“舆论场已经失守了。”沈昭咬着牙,将平板滑到桌心,“就在半小时前,省内六个头部大V同时发布‘深度调查’。他们把强拆包装成‘城市更新阵痛’,把我们描绘成‘利用民意勒索企业的黑恶势力’。看这篇——《谁在阻碍青州的未来?》。这一手很高明,避重就轻,利用信息差制造仇富心理。”
“不仅如此。”林浅坐在角落,面前三块屏幕映照得她脸色惨白如纸。
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她在代码的洪流中逆行,“这不仅是公关战。我查了这些大V背后的资金流,全部指向‘省文化发展基金会’的一个空壳项目。那是周建国的自留地。他们在用公家的钱,买我们的命。”
“很好。”
林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中寒意彻骨,“既然他们把底牌亮给了全省,那我们就陪他玩把大的。”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锋般锁住沈昭:“舆论的火,别只在青州烧。启动‘B计划’暗线,把周家这十年来在青州所有‘合规’项目背后的血泪账,全部抛出去。不需要证据确凿,我要的是‘传闻’,是‘都市传说’。我要让周建国在省城的办公室里坐立难安,让他明白,想保他侄子,他那身官皮就得先被扒一层下来!”
“明白。造神我擅长,造鬼,我更在行。”沈昭
“哥,”林浅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抖,“那个城建局李副局长的小舅子,他的网络公司正在攻击我们的防火墙。但我反向追踪发现……这个IP不仅仅是在攻击,它还在定位。定位我们的物理地址!”
林深眼神一凝:“疯狗急了。”
话音未落,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像一只濒死的昆虫在疯狂挣扎。
屏幕上,“老周”两个字显得触目惊心。
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的不是说话声,而是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玻璃破碎声,还有女人凄厉的尖叫。
“林先生!救命!他们疯了!!”
老周的声音嘶哑变调,伴随着风箱般的喘息,“那个姓李的副局长带人冲进福兴街了!说是‘消防隐患排查’,拿着铁棍直接撬卷帘门!谁敢拦就打谁!老刘的头被打破了……血……全是血!有两家店主吓坏了,要把联名信撤回来……我……我快顶不住了!”
密室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沈昭猛地站直,林浅的手指僵在键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