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停。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像附骨之疽,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不,这可能不仅仅是武道高手……这是和他一类的人,甚至在“那个世界”里沉浸得更久、更深。
林深紧贴着冰冷的砖墙,心脏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机能在极度危险刺激下的全功率运转。
他屏住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压低到极限,利用城市废墟的复杂阴影,迅速撤离。
直到奔出三公里外,混入一家通宵便利店的灯光下,那种如芒在背的阴冷感才终于消散。
回到淮古斋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书房的灯依旧亮着,像一捧未熄的余烬。
林浅看到林深推门而入,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立刻递上一杯热茶:“哥,出事了?”
“暴露了。”
林深接过茶杯,滚烫的温度透过掌心,才让他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将相机扔在桌上,声音低沉沙哑,“里面有个怪物。我还没看清他的脸,他就发现我了。”
这句话让室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浅深吸一口气,没有多问,只是迅速拔出相机的储存卡,插入电脑。
“不管是什么怪物,只要是物质存在的,就会留下痕迹。”
屏幕上开始滚动一张张幽绿色的夜视照片。
大部分是建筑结构图,还有几张模糊的安保人员面孔。
林浅耐着性子,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一帧一帧地排查。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这是最后一张……就是你撤离前的那一瞬间拍到的。”
那是一张主楼入口的广角照片。
因为林深当时的急速闪避,画面有些抖动,噪点在暗处浮动,显得鬼影憧憧。
照片的主体是一辆刚刚停稳的黑色轿车,车门半开。
在车门旁浓重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只是一个极度模糊的侧影,甚至看不清五官,只能依稀分辨出一身剪裁得体的长衫,手里似乎拄着一根手杖。
“等等……”
林浅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她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伴随着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怎么了?”林深凑过来。
林浅没有说话,她颤抖着手,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那是他们之前扫描的、1947年云泽银号的老档案。
她调出一张发黄发脆的黑白合影。
照片拍摄于民国三十六年,云泽银号的一场开业典礼上。
照片正中央,坐着当时的大掌柜。
而在大掌柜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穿着长衫,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姿态恭敬而阴沉。
林浅将两张照片并排放在屏幕上。
左边,是1947年的黑白旧影。
右边,是2014年的幽绿夜视。
她利用软件,将右边那个模糊的侧影放大、锐化,再放大。
虽然模糊,但那个独特的、略微佝偻却又暗藏爆发力的站姿;那根手杖握在手里的角度;甚至是他微微侧头时,下颌骨那道冷硬的线条……
“哥……”林浅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薄冰,“这不是后人。”
她指着那个跨越了近七十年光阴,却仿佛丝毫未变的身影,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这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窗外,夜风骤紧,檐角的铜铃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夜里,听起来像是一声来自地狱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