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吞噬整条福兴街。
淮古斋内灯火通明,冷白色的LED灯光打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交错的影子,像一张正悄然织就的网。
林深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沈昭的匿名短信,幽蓝的荧光映在他瞳孔深处。
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在冷硬的金属边框上反复划过,发出细微且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空气里弥漫着老木柜散发出的苦涩樟脑味,混着宣纸陈年的微腥,却压不住他鼻腔中那一丝如铁锈般的紧张气息。
短信内容简洁得令人心悸——“全面围剿开始了,目标,淮古斋。”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耳膜,带来一阵尖锐的嗡鸣。
这不仅仅是一条警告,更是一封战书。
对方的獠牙已经撕破了伪装,直指福兴街的心脏。
林深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时牵动了肋间的旧伤,带来一阵如针扎般的隐痛,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他闭上眼,任黑暗在眼皮下翻涌,再睁开时,眸中翻腾的寒意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冬夜湖面结冰前最后一瞬的死寂。
“想用资本的巨轮碾碎历史的尘埃?那就看看谁的骨头更硬!”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拨通了福兴街上最年长的“王记茶楼”王老板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几声沉闷的忙音,每一声都精准地敲击在心跳的鼓点上。
“王叔,是我,林深。”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在空旷的室内激起细微回声,驱散了深夜的寂静,“对方已经开始施压了。我需要您,以及所有老街坊的支持。请您连夜帮忙通知下去,我需要各家店铺从创立至今的所有历史照片。还有,把你们的传家宝、镇店之物都列个清单给我。明早八点前,我需要全部看到。”
电话那头的王老板沉默了片刻,屋外风掠过屋檐的凄厉呼啸声隐隐传来,接着是老人一声低沉却斩钉截铁的“好!”——那一个字,像火种落入干草,瞬间点燃了沉寂老街的引线。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深的电话几乎没有停过。
从“李氏剪纸”到“赵家笔墨”,从“张记糕点”到“孙氏木雕”,他逐一联系。
起初,有些商户的声音带着迟疑与颤抖,像被风吹动的枯槁窗纸,但在林深的话语感召下,他们心中沉睡的骄傲被渐渐唤醒。
“我们守的不是一间铺子,是一条街的根,是一座城的魂!”
在一盏盏接连亮起的灯火中,整条福兴街仿佛从沉睡中苏醒。
老商户们翻箱倒柜,木柜抽屉被拉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泛黄的照片从牛皮纸袋中滑出,带着霉味与时光断裂的脆响。
他们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些古旧器物——一只斑驳的长满绿锈的铜秤,一块刻着“百年老号”且漆面剥落的牌匾,还有一把包浆温润的紫檀算盘,指尖抚过时,仿佛能触到几代人的体温。
与此同时,林浅正坐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清脆如雨点打在铁皮屋檐。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紧绷且锐利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