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从檐角滴落。
淮古斋那扇古朴的红木门被推开时,轴承发出一声短促而低哑的“吱呀”,像是一个守口如瓶的秘密终于裂开了缝。
一道清瘦的身影闪了进来,带起一阵掠过颈后的微凉夜风。
风里裹挟着门外街巷金桂残存的、甜得发苦的冷香,拂过厅堂里青铜香炉的斑驳边缘,在沉闷的空气中激起一丝波澜。
林浅的脸色在昏黄的老旧吊灯下惨白如纸,细密的阴影刻在她的眉心,勾勒出下颌紧绷的凌厉线条。
但她那双总是温婉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一簇极亮的、近乎疯狂的火焰,瞳孔深处跳动着足以灼伤黑夜的光。
她的指尖因长时间握方向盘而僵硬,掌心却因紧攥U盘渗出粘稠的薄汗。
金属外壳那锐利的棱角深深嵌入皮肤,那种轻微的刺痛感成了她此刻唯一的真实依靠。
她疾步穿过摆满古物的厅堂,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却急促的“咯吱”声,仿佛整座老宅都在随着她的呼吸颤动。
空气中浮动着檀香、旧纸与浮尘交织的气息,伴随着那幅百年古画散发出的淡淡霉味——那是时间腐朽的气味,也是战斗爆发前压抑的硝烟。
“哥!”
书房内,林深正对着一幅残破的古画出神。
画中墨色斑驳,山影在昏暗中模糊得像是一段被恶意抹去的历史。
听到妹妹干涩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深邃如潭的目光像刀锋般瞬间锁定了林浅的脸。
窗外的风穿过雕花窗棂,案头那张生宣沙沙作响,如同不安的心跳。
“拿到了?”他的声音沉稳如深潭静水,不起波澜,却有着一种能吞噬一切喧嚣的厚重感。
林浅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喉咙紧绷得生疼。
她直接将U盘插入书桌旁的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清脆的机械敲击声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正在迫近的战鼓。
很快,屏幕上弹出一个伪装成象棋棋子图标的加密文件夹。
“周建国的电脑里,”林浅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轻颤,“泽洋投资伪造的‘文物鉴定报告’、‘考古数据’……所有的电子版源文件,都在这里!他们不仅仅是修改,他们是在凭空造假。”
随着文件被逐一解压,屏幕的荧光将两人的脸映得惨青。
那一张张盖着鲜红“公章”的PDF,数据详实得令人胆寒。
但与林深手中真正的历史文献一对比,那些像素点上的生硬拼接、字体间微米级的偏差,在专业人士眼里就像刀刻般清晰。
林深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抹彻骨的寒意从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桌面上那道陈年的划痕,粗糙的木质触感如同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他没有狂喜,只是指尖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击,“嗒、嗒、嗒”,像是在对某个人生的终局进行倒计时。
“做得很好。”他沉声开口,声音低沉如夜风拂过瓦檐,“这些东西,能让原本坚固的围墙从内部坍塌。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林浅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充斥着旧纸与电子设备过热后的微苦气息:“我们现在就把这些公之于众?”
“不。”林深断然否定,语气斩钉截铁,“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张牌,必须在听证会上,当着全城人的面,狠狠地甩在他们脸上!”
半小时后,淮古斋书房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如铁。
林深、林浅、苏晚、沈昭,四人围坐在长桌旁。
桌面上,除了那台跳动着致命证据的电脑,还铺满了福兴街泛黄的历史手稿、边缘卷曲的文物原件,以及泽洋投资那些刺眼的红色公章复印件。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博弈,而是一场守卫城市脊梁的防御战。
林深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有力:“各位,决战时刻到了。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在听证会上,让泽洋投资亲手埋下的炸弹,在他们自己脚下引爆。”
他转向苏晚,这位温婉却坚韧的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