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将城西这片废弃的工业区彻底吞噬。
空气中凝固着废旧机油与潮湿泥土混合的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铁锈。
生了锈的铁皮仓库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黑暗里。
铁皮边缘剥落如腐烂的鳞片,晚风掠过,带起一阵阵低哑、如同金属磨损般的呻吟,仿佛巨兽在梦中喘息。
林深的身影,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划破了这片死寂。
他每一步都精确地避开监控死角,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的“沙沙”声被他刻意控制在心脏跳动的频率之下,仿佛与夜色同频。
外套口袋里的U盘冰冷坚硬,锐利的棱角硌着掌心,那股刺痛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这不仅是一个空壳,更是他掷向黑暗深渊的一枚探针。
“各单位注意,目标已进入仓库范围。”耳机里,林浅的声音透着一种被拉扯到极限的紧绷感,细微的电流声像是指尖划过丝绸。
“收到。”沈昭的声音低沉有力,“红外热源追踪已锁定。在我们的屏幕里,他们只是跳动的红色斑点,逃不掉的。”
“苏晚,你那边情况?”林深目光扫过那扇巨大的铁门,声音压得极低。
此时,他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甚至能听到门后沉重的呼吸声和保险栓拉动的微响。
“一切就绪,深哥。裁缝铺的报警热线已挂机待命。”苏晚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音,话音落下,远方一只夜鸟惊飞,翅膀拍打空气的“扑棱”声在空旷的夜野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林深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口袋里录音笔的金属外壳。
这是他潜伏四小时、在通风管内忍受高温与粉尘才换来的“子弹”。
他最后下达了指令,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记住,计划的核心是证据。无论我发生什么,优先确保上传。这是命令。”
他切断通讯,将自己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推开了那扇仿佛巨兽之口的铁门。
“吱——嘎——”
铰链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炸裂,尖锐刺耳,像是某种金属刑具在拉伸。
昏黄的白炽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混着翻滚的尘埃,将林深的影子在布满油污的水泥地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仓库中心,一盏灯丝嗡嗡震颤的孤灯照着一张满是刀刻划痕的木桌。
周明远坐在主位,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白牙。
他身边站着一个黑西装男人,即便在阴影里也戴着墨镜。
那人站姿笔挺,双手交叠,散发出一种唯有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如同深渊般的威压。
林深的瞳孔微缩——在市政直播中出现过数次的脸,与眼前人重合:市纪委二把手,李卫东。
“林老板,你还真敢来。”周明远拍了拍手,掌声在钢梁间撞击回响,像是有无数幽灵在同步鼓掌。
林深从容坐下,木椅发出“吱”的一声呻吟。
他将空U盘随手丢在桌上,塑料壳撞击木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激起一圈微小的灰尘震动。
“我很好奇,”林深盯着李卫东,目光如冰锥般锐利,声音低沉如夜风,“什么样的‘生意’,能让李主任不顾身份,在这荒郊野外和我这个‘小裁缝’见面?”
李卫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墨镜后的双眼掠过一丝阴翳。
周明远冷笑一声,竖起三根手指:“三百万。买你手里的东西,也买你的命。否则,外面的深坑就是你最后的归宿。”
林深竟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划破了两人故作镇定的伪装。
“三百万?”林深抬起头,瞳孔中倒映着白炽灯惨白的光点,“你们吞下的工程款,足以让这片土地下的亡魂哭泣。用这点钱买你们的命,太便宜了。我要的,是你们彻底烂在泥里。”
“找死!”周明远猛地一拍桌子。
林深抢先一步,指尖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一阵电流的嘈杂声后,李卫东那焦灼、变形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老周,姓林的查得太紧,城南那块地的事快捂不住了……”紧接着是周明远买凶杀人的狂言。
周明远的脸由通红转为惨白,一颗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嗒”的一声掉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