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阁主,这是咱们最新清点的招收奴隶数量。”
县衙最深处的密室,隔绝了外头的喧嚣,只余下一室沉凝,空气中飘着缕缕清苦檀香,却压不住暗处隐隐的阴冷。
密室四壁皆用玄铁浇筑,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哑光,唯有中央铺着张猩红地毯,衬得那尊梨花木太师椅愈发扎眼。
身着流云锦袍的中年男子斜倚在太师椅中,锦袍上绣着暗金云纹,随他微抬的动作流转微光,他指尖轻叩扶手上的饕餮纹,指节泛着冷白,一双眸子沉沉如寒潭,正垂着眼,静等着手下躬身递来的玉简。
而那手下一身黑衣,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双手捧着玉简奉上,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阁主两指捻过玉简,灵力注入,淡青色的光幕便浮在眼前,待看清上头的数字,他唇角的弧度骤然敛去,指节猛地一攥,玉简边缘瞬间裂开细纹。
“奴隶数量比上月少了三成,怎么回事?”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漫不经心地扫过底下瑟瑟发抖的手下,尾音陡然转厉,
“难不成,都被咱们下的蚀骨寒毒毒死了?”
这话一出,黑衣手下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忙躬身回话:
“回阁主,绝无此事!解药皆是按时分发,只是近来几处村落似有异动,不少凡人去了那个叫狐佑镇的地方。”
他口中的蚀骨寒毒,乃是玄天阁秘炼的阴毒药剂,平日里混在雨水、井水中,悄无声息便渗进凡人骨血,初时毫无异状,待毒性扎根,便需每月服用玄天阁的解药压制。
一旦断药,不出三日,皮肤便会生出黑紫癍块,奇痒钻心,而后毒性顺着经脉游走,日日蚕食气血筋骨,到最后浑身溃烂,在剧痛中咽气。
可在凡人们眼中,玄天阁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每逢有人身染“怪病”,玄天阁便会派人带着“灵药”上门,一剂下去便能缓解痛苦,久而久之,凡人皆奉玄天阁为救世主,对阁中指令言听计从。
靠着这卑劣伎俩,玄天阁既赚足了威望,让凡人感恩戴德,又将整个地界的凡人攥在手心,成了任由他们驱使压榨的奴隶——年轻力壮的拉去开山挖矿、锻造兵器。
老弱妇孺则为阁中杂役,稍有怠慢,便扣下解药,任其在毒性折磨中苦苦哀求,手段阴狠,却偏偏做得滴水不漏。
“狐佑镇?”
玄天阁阁主眉峰骤然一蹙,语气里满是不耐的诧异,指节在太师椅扶手上重重一磕,那道刚凝住的玉简裂纹又深了几分。
他受命统治这凡人地界数年,周遭村镇山川皆烂熟于心,这名号竟是连半点耳闻都无,
“这镇子,是何时冒出来的?”
方才回话的黑衣手下仍躬身垂首,额角已沁出冷汗,忙不迭禀明:
“报告阁主,约莫半月前才传开的名头!就是当初逃去深山的那只狐狸野神,她近来在凡人里名声愈发响亮,传言能祛病消灾,不少受寒毒所苦、又惧咱们阁中规矩的凡人,都偷偷慕名投奔,纷纷成了她的信徒,在她居所外聚居成镇,才唤作了狐佑镇!”
“再这么下去,咱们玄天阁在凡人中的威望,怕是要被她分去大半啊!”
“哼,跳梁小丑罢了。”
阁主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锦袍下的手缓缓摩挲着下颌,眸中寒芒乍现,
“不过一介低贱妖怪,无非是靠着些旁门左道的香火,暗地里偷偷吸食凡人精气苟活的东西,也配与我玄天阁争?”
在他眼中,修仙问道方是正途,玄天阁执掌解药、俯瞰凡人,本就该是这些愚民的唯一仰仗,反正对于他们而言,凡人本就是消耗品。
可笑这群凡人生性愚钝,放着他们这些正统修仙者不拜,反倒将山中精怪妖兽奉为神明供奉,焚香叩拜、诚心归附,简直是本末倒置,蠢得无可救药。
忽的,阁主话锋一转,原本冷厉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算计,他缓缓抬手,一拳撑着半边脸颊,眼底泛起贪婪的光:
“不过……能在短短半月间聚拢这么多凡人信徒,站稳脚跟,看来这狐妖倒也确实有几分本事。”
他指尖轻叩桌面,心思急转——若这狐妖血脉真的不凡,或是身怀异宝秘术,能引得凡人这般死心塌地,那此番擒了她,岂不是逮到个天大机缘?
既能斩除威望威胁,又能夺其血脉修为、占其机缘,顺带杀鸡儆猴,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凡人再不敢有异心,一举数得。
念及此,阁主嘴角勾起一抹阴鸷诡谲的笑,周身寒意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