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 声音干涩，带长时间缺乏睡眠和过度思考后的沙哑，“关于此事，我已将所知一切及所有合理推测，整理成报告呈交。”
“老师的行踪，若他有意隐藏，世上恐无人能轻易找到。自他留下信件将责任交托后，他便彻底切断与我的直接联系。”
他扯扯嘴角，露出自嘲的弧度。
“至于工作安排……既是港黑干部，自然听从首领调遣。这些文件，这些决策，关乎组织利益与应对当前乱局，我责无旁贷。只是……”
他稍顿，每个字都像耗费极大力气：“首领若认为将我困于此地，便能逼出老师踪迹，恐怕是徒劳。老师的意志，从不为人左右。而特务科如今的异常，也绝非寻常摩擦，其背后……”
魏尔伦打断了他。他的手肘支在扶手上，十指交叉置于身前，冰蓝眼眸毫无情绪，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寒意。
“森鸥外，收起你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术。我不需要你教我如何与疯狗打交道，更不需要你提醒我夏目漱石有多难找。”
字字敲在森鸥外紧绷的神经上。
“我留你在这里，处理这些文件，不是因为我指望你能从这些垃圾里挖出你老师的藏身地，也不是因为离了你，港口黑手党就转不动了。”
魏尔伦扯出一个笑：“我留你在这里，是因为你是他的学生，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之一，是他嵌在横滨里的……一颗还有用的棋子。”
森鸥外捏着钢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特务科现在的疯劲，夏目漱石脱不了干系。要么是他那套平衡玩脱了，要么……这就是他新棋局的一部分。”
魏尔伦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激进派系头目叫嚣着要给官方“一点颜色看看”的申请，语气淡漠。
“港口黑手党不吃哑巴亏。每一分损失，每一个人流的血，都要有人付出代价。找不到正主，我就找他最亲近的关联者。找不到他本人，我就逼他自己出来，或者，让他手里其他棋子动起来。”
他冰蓝眼眸锁定森鸥外，缓缓道：“你是干部，你有你的职责。而我现在交给你的职责，就是坐在这里，好好想。”
“用你那颗最擅长算计和最优解的大脑，给我好好想——想你的老师到底可能在哪儿，想他到底要什么，想他下一步最可能碰谁。想到有用的东西之前……”
魏尔伦靠回椅背，姿态重新变得慵懒，话语却如最终判决。
“这些文件，就是你发挥价值的地方。至于外面的风风雨雨，森干部，不劳你费心。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是我，清理垃圾，讨回血债，是我的事。”
森鸥外迎视着那毫无温度的目光，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仿佛褪去，任何辩解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最终，森鸥外没再试图解释或反驳，只是缓慢地低下头，拿起下一份等待批示的、关于某个仓库区被特务科突击检查造成货物损失索赔的紧急文件，拧开笔帽。
钢笔尖触纸的沙沙声再次响起，在死寂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找到夏目漱石，或通过森鸥外逼出相关线索，是第一步。
如何利用这个筹码，在即将到来的博弈中，为港口黑手党攫取最大利益，或至少讨回所有债务，才是魏尔伦真正考虑的。
暖暖的归来，无疑是一个强大的新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