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之对应的，是精神与身体的双重疲惫。易安打起来下手毫不留情，往往是不将暖暖最后一点力气榨干不罢休。
就像刚才，第三十场。
暖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输的了，只记得最后被一片墨色的剑意笼罩，所有的挣扎和反击都如同泥牛入海，然后意识一空，再醒来，就躺在这里了。
累，是真的累。但奇怪的是，精神却有种异常的清醒和……畅快？
躺了一会儿，气息稍匀，暖暖看着头顶那片美得不真实的金色天空，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回了横滨。
她忍不住，侧过头，看向旁边那个仿佛随时能睡着的前辈，轻声开口，将自己在横滨的所见所闻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想救人，想带来改变，但当面对的是一整个扭曲的体系时，似乎总是显得那么……单薄。
说得有些混乱，带着困惑与迷茫，却不妨碍易安从她的话语中拼凑出事情大概的真相。
易安一直安静地听着，嘴里那根草茎随着她嘴唇的动作一翘一翘。直到暖暖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倦意的气，她才有了动作。
“噗——哈哈哈哈哈哈！”
易安先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喷气声，随即，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响亮的大笑！
那笑声在如梦令的空间里回荡，惊起了远处山峦间栖息的几只光羽鸟儿。她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用手拍打着身下的地面，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暖暖被她笑得有些懵，又有些窘迫，耳根微微发烫：“易、易安前辈……您笑什么？我……我说得很可笑吗？”
“可笑？不，不可笑，一点都不可笑！”易安好不容易止住大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但脸上依旧残留着忍俊不禁的灿烂笑容。
她侧过身，支着脑袋，那双仿佛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眼眸，此刻却清亮得惊人，直直地看向暖暖，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洞悉。
“小丫头啊小丫头，”易安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我就知道你会钻这个牛角尖。心思淳善，性子又软，看不得人间苦楚，这是好事。”
“可偏偏，你又长了颗七窍玲珑心，想得多，顾虑也多。就算我现在把我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坑蒙拐骗、借力打力、甚至更脏的手段都教给你，你也耍不来，学了反而徒增烦恼，说不定还要怪我把你教坏了。”
她歪了歪头，语气变得随意，却又字字珠玑。
“要我说啊，你这纯粹是想多了。再缜密的阴谋，再完美的计划，说到底，不都是建在‘人心’这滩烂泥上么？”
“人心有漏洞，有欲望，有恐惧，才会被人钻空子，被人当枪使。你今天算计我，明天我反制你，来回拉锯，看着热闹，其实屁用没有，该苦的人还是苦，该烂的地方照样烂。”
暖暖听得怔怔的。
易安忽然收敛了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虽然姿态依旧懒散，但眼神却陡然变得深邃起来。
“小丫头，你听好。”她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没有必要。”
“同理可得，”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当你拥有了绝对的实力之后，你也不再需要使用任何阴谋诡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