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迎着他的目光,坦然一笑,那笑容里是绝对的自信和不容置疑:“这就不劳大伯您操心了?。只要您点头,签了?合同,办了?抵押手续,钱立刻到位。您还是回去,好好跟大伯母,还有您那宝贝儿子,商量清楚吧。”
宁海跟余慧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宁希那句“钱立刻到位”。八万块,在1998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家庭攒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攒下。
他原本对宁希的经济状况将信将疑,虽然之前她在学校获得了?不少奖金,在容氏的技术革新上过省报,听说也得了?笔奖金,还听说她在自己赚钱,但能一下子拿出八万现金,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她一个年轻姑娘,哪来?这么多钱”宁海坐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点燃一支廉价的香烟,烟雾缭绕中,眉头紧锁,“难不成……真像小芸瞎猜的那样,她傍上了?什么有钱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既有一种瞧不上的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的酸楚,又隐隐觉得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钱……似乎更不该借,沾上了?不干净。
可是,宁希提出的条件,又像是一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陷阱。八万块啊!除了?能立刻填上宁康那三万块的窟窿,剩下五万,不仅能把他一直想买的摩托车买了?,还能给家里添置些?新家电,甚至……还能有点余钱让他手头宽裕宽裕。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晚上,一家人在昏暗的节能灯下开了?个家庭会议。当宁海把宁希的条件,尤其是“抵押房子”这四?个字说出来?时,一直耷拉着眼皮的老太太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不行?!绝对不行?!”老太太声音尖利,带着哭腔,枯瘦的手拍打着膝盖,“这房子是咱们的根啊!乡下的老屋早就卖了?,钱也给你们用了?,现在连城里的窝也要押出去我老了?老了?,连个踏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吗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说着说着,她真的嚎啕大哭起来?,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那种对失去安身之所的恐惧是实实在在的。
宁海看着母亲这样,心里也堵得难受。
余慧在一旁脸色变幻,她虽然也心疼房子,但想的更多:“妈,您先别急。您想想,不管我们是借三万还是借八万,只要还不上,这房子都得被宁希收走。既然风险一样,那我们为?什么不多借点手里有了?活钱,心里也不慌啊……”
后面的话她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这房子的处置权,终究在宁海手里。
老太太的哭声小了?些?,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绣花荷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些?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和几张存单,加起来?大概有两三千块。
“我……我这儿还有点棺材本,都拿出来?,咱们找宁希少借点,行?不别押房子……”她的声音带着哀求。
宁海看着母亲那点微薄的积蓄,鼻子一酸,但最终还是硬起心肠:“妈,您这点钱……不够啊。人家咬死了?要三万,少一分就要去我单位闹,去余慧的厂子里闹。真要到那一步,我的工作还要不要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面子丢了?还能硬扛,饭碗要是砸了?,那才?是灭顶之灾。房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老太太压抑的抽泣声。
最终,在一番痛苦而现实的权衡后,一家人勉强达成了?一致。他们还是打算找宁希借八万块,抵押房子。
关于还款,他们也想好了?,开头五年,由宁海和余慧的工资来?还,等五年后宁康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后,后续十七年的债务就由他自己承担。
宁康得知最终的解决方?案后,在屋里摔摔打打,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向来?瞧不起宁希这个寄人篱下的堂姐,如今倒好,自己不仅要求她借钱,还凭空背上了?八万块的巨债,这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可形势比人强,家里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三万块,对方?又催得紧,他除了?梗着脖子认下这屈辱的安排,别无他法?。这股邪火憋在心里,让他对宁希的厌恶又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