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缓缓地,弯了下去。
“我……我可能等不到真相公布的那一天了……”
陈夜没有去扶他。
只是淡淡地受了这一拜。
【又给我上价值,又给我戴高帽。】
【老子就是个流氓,別他妈把老子当菩萨拜啊。】
温国栋直起身,忽然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小怡。”
“爸。”温怡答应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温国栋抓著女儿的手,眼睛却死死地盯著陈夜。
“你以后毕业了,要是还想做律师……就去陈律师那儿。”
“好好跟著他学,听到了没有”
温怡含著泪,重重地点头。
陈夜的脸皮,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我操!】
【这是干什么託孤】
【老子是来办案的,不是来当接盘侠的!
这小丫头片子虽然长得还行,但跟个闷葫芦一样。
带在身边能干嘛当花瓶吗】
陈夜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镇定。
温国栋似乎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被温怡扶著,重新坐回沙发上。
但他眼里的那点光,却再也没有熄灭。
“陈律师,当年办案的细节,有很多卷宗上都没有记录……”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当年的情况。
“负责审讯郝斌的,是当时刑警队的副队长,叫刘波。
这个人,是当时局长的外甥。
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为了破案率不择手段。”
“后来,就因为这个案子,他一路高升。
现在……已经是市局的副局长了……”
“还有当时负责做尸检的法医老刘,他当时就提出来。
勒痕的方向很奇怪……但是他的报告很快就被打了回来,让他重写。”
“老刘不肯,后来就被调去看大门了,没过两年,就鬱鬱而终了……”
一个个名字,一件件被尘封的往事。
从温国栋的嘴里说出来。
拼凑出了一个由权力、利益和谎言交织而成的巨大黑幕。
安然和李哲拿著本子,飞快地记录著,越记,心越沉。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错案。
而是一个盘根错节,经营了十几年的利益集团。
最后,温国栋喘著粗气,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
“陈律师……到时候如果开庭……我……我还活著的话……”
“我一定要作为证人,亲自出庭!”
他要用自己这副残破的身躯,去作最后的抗爭。
陈夜点了点头。
“好。”
他看了一眼时间,该拿到的东西都拿到了,没必要再待下去。
“今天就先到这里,我们回律所,需要马上整理材料。”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
“温怡,你留下来,好好照顾你父亲。”
安然体贴地对温怡说。
温怡也正有此意,她不放心父亲一个人在家。
可她还没开口,温国栋却先急了。
他一把推开温怡。
“胡闹!你留下来有什么用!”
他瞪著自己的女儿,用尽力气吼道。
“你跟著陈律师!他身边需要人帮忙!你能帮上忙!”
“爸……”温怡的眼泪又下来了。
“去!”温国栋的態度,不容置喙。
“你哥等会就回来了!我这里有他,用不著你!
你能帮陈律师早一天把案子弄明白,比什么都强!”
温怡看著父亲那张不容反驳的脸,最终只能含泪点头。
陈夜看著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不耐烦,也消失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温国栋点了点头。
转身带著人,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也隔绝了那浓重的中药味和无尽的绝望。
重新走在老旧的楼道里,外面的阳光透了进来。
安然和李哲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刚才在屋里,他们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气氛,太压抑了。
温怡跟在最后面,低著头,一言不发。
四个人走出了居民楼。
陈夜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是一条新消息。
发送人:苏倾影。
內容很简单,只有三个字和一个问號。
“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