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魏武,那眼神不再冷漠,而是充满了狂热的工匠精神:“小子,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你想拿它干什么打刀还是铸剑”
“我不打刀,也不铸剑。”
魏武收回手,淡淡地说道,“我要你把它——磨成粉。”
“磨成粉!”独臂张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瞪大了眼睛,“你疯了这是暴殄天物!这种料子,隨便打把匕首都是削铁如泥的神兵!你把它磨成粉干什么拿来吃啊”
魏武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你只说,接不接。”
独臂张盯著魏武看了半晌,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点什么。良久,他深吸一口气,那张老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笑容,像是惋惜,又像是兴奋。
“行。这单生意,老子破例接了。”
老头转身走到铺子深处,那里有一个被厚重铁盖封死的地火炉。他费力地掀开盖子,一股陈年积灰的味道扑鼻而来。
“但这东西太硬,寻常焦炭烧不化,我这把老骨头一个人也搞不定。”
独臂张一边往炉子里添加一种带有刺鼻硫磺味的特殊焦炭和一些不知名的助燃粉末,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小子,既然你有这把子蛮力,那就別站著看戏。今儿个,你得给老子当锤子!”
……
半个时辰后。
铺子里的温度已经高得令人窒息。
那个封存已久的地火炉里,火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白色,呼啸著舔舐著坩堝里的玄铁。那块顽固的石头在数千度的高温下,终於开始慢慢变软,通体变得赤红透明,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魏武赤裸著上身,露出那一身如铜浇铁铸般的腱子肉。汗水刚一渗出就被高温蒸发,在他身上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他手里提著一把足有五十斤重的大號长柄铁锤,站在巨大的铁砧前,像是一尊等待命令的战神。
“夹!”
独臂张一声大喝,用特製的长钳將那块烧红的玄铁夹到了铁砧上。
“打!”
隨著老头一声令下,魏武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气机隨著呼吸法疯狂运转。脊柱大龙猛地一挺,全身的力量匯聚到双臂,手中的大锤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巨响。
火星如同节日的烟花般炸开,绚烂而危险。
那块玄铁在重击下只是微微变形。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著锤柄传导到魏武的手臂,震得他虎口发麻,半边身子都在颤抖。
“痛快!”
魏武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快意。这不仅是在打铁,更是在借著这块天地奇物的反震之力,淬炼他自己的筋骨!
“再来!呼吸別乱!把劲给我透进去!”独臂张在一旁大声指挥,那只独臂挥舞著钳子,不断翻转著铁块。
“当!当!当!当!”
狭小的铁匠铺里,迴荡著最原始、最狂野的打铁声。
每一锤下去,都要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將全身的精气神灌注其中。魏武感觉自己就像是回到了武钢的出渣车间,但这里的烈度,比那里强了十倍不止!
他的肌肉在悲鸣,骨骼在震颤,汗水模糊了双眼。
这种枯燥、重复、极其耗费体力的劳动,简直是在压榨人体的极限。
从白天打到黑夜,又从黑夜打到白天。
整整一天一夜,炉火未熄,锤声未停。
魏武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锤,只觉得双臂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而那块坚硬无比的玄铁,终於在那数万次的重击和高温的反覆折磨下,屈服了。它不再是那块顽固的石头,而是被锻打成了一片薄如蝉翼、脆性极大的黑色铁片。
“成了!”
独臂张扔下钳子,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那张老脸上满是疲惫,却又透著一股完成了杰作的满足感,“他娘的,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硬的骨头!”
魏武拄著大锤,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看著铁砧上那片黑色的铁片,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最后的工序,是將这铁片研磨成粉。
铺子后院,有一个巨大的青石磨盘,平时是用来磨豆子的。
魏武將那些酥脆的玄铁片倒进磨眼里,然后双手推动那沉重的磨盘。
“咕隆……咕隆……”
沉闷的磨盘转动声响起。
坚硬的石磨与酥脆的玄铁互相碾压、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一点点极其细微、闪烁著幽冷光泽的黑色粉末,顺著磨盘的缝隙缓缓流淌出来,落在下方的陶盆里。
那是铁的精华,是星辰的尸骸。
魏武看著那一点点增多的黑色粉末,就像是看著自己未来的命运。
这就是他修炼“铁骨”所需的“药引”,也是他向这个操蛋的世界,挥出更重一拳的资本。
天快亮了。
巷子口传来几声早起的犬吠。
魏武直起腰,擦了一把脸上的铁粉和汗水,看著东方那一抹露出的鱼肚白。那微弱的光亮,照在他那张疲惫却坚毅的脸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新的风暴,就要来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而他,正在为这场风暴,铸造最坚硬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