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原本狂暴肆虐、仿佛要將这天地都撕碎的江风,在那颗血红色的珠子离体的一瞬间,突兀地止息了。
芦苇盪里,那冲天的火光还在噼啪作响,但这声音此刻听起来竟显得有些淒凉。
魏武站在废墟中央,手里死死攥著那颗滚烫如烙铁的“龙珠”。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是拉破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鲜血顺著他的下巴、胸口、指尖滴落,但他仿佛毫无察觉。
在他的对面,那个不可一世、让整个江北都为之颤抖的红骨尸皇,此刻正发生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失去了核心能量源的支撑,那副晶莹剔透、坚不可摧的红玉骨架,就像是经歷了千万年时光冲刷的沙雕,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咔嚓……哗啦……”
隨著第一根肋骨的崩塌,连锁反应开始了。
那副高达两米的庞大骨架,在魏武的注视下,迅速灰败、龟裂,最后化作了一堆毫无生气的灰白色骨粉,洋洋洒洒地铺满了地面。
一代梟雄陈友谅,那个妄图逆天改命、再造大汉江山的疯子,终究还是变成了这天地间的一捧尘埃。
“贏了……”
魏武看著那一地骨灰,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想要笑,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疼得呲牙咧嘴。
“真他妈……不容易啊。”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那股一直支撑著他的狠劲儿隨著敌人的消失而迅速退潮。紧接著,一股如同海啸般的虚弱感和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这是“燃血爆气”的后遗症。透支的不仅是体力,更是命。
眼前开始发黑,世界在旋转。魏武感觉自己的眼皮重得像掛了铅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做了一件事。
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属於底层野狗的生存本能。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將那颗还在散发著狂暴热浪的龙珠,塞进了自己腰间那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贴身皮囊里,然后死死地繫紧了绳扣。
这是老子拿命换来的。
谁也別想抢走。
天王老子也不行。
做完这一切,魏武终於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一截枯木,直挺挺地倒在了那堆滚烫的焦土之中。
“魏武!!!”
一声带著哭腔的惊呼刺破了夜空。
林萧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了这片还在燃烧的中心区域。她那身原本干练的风衣已经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脸上满是烟燻火燎的黑灰,哪里还有半点特工的模样。
当她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魏武时,即便见惯了生死的她,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惨。
太惨了。
魏武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胸口那五道被尸皇利爪抓出的伤口深可见骨,外翻的皮肉已经被高温烤焦,隱约能看到里面微弱跳动的心臟。肩膀上的肌肉被撕烂,露出了
他就像是一个被玩坏了的布娃娃,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有微弱的鼻息证明他还活著。
“快!医疗队!都在磨蹭什么!”
林萧回头衝著身后那些还在发愣的特勤队员歇斯底里地吼道,“肾上腺素!止血钳!把他给我抬上去!要是他死了,你们都別想好过!”
几个军医提著急救箱冲了上来,看著魏武这副惨状,一个个手都在抖。
“这……这伤势太重了,失血量至少超过了2000毫升,內臟也有多处破裂……”主治医生一边手忙脚乱地进行战场急救,一边满头大汗地说道,“队长,他还能有气儿,简直就是个医学奇蹟。”
“少废话!给我救活他!”
林萧蹲下身,看著魏武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帮他擦去脸上的血跡,却又怕弄疼了他。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魏武那只即使在昏迷中依然死死护在腰间的手。
那只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发白,像是焊死在了那个皮囊上。
林萧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是个极其优秀的特工。她当然知道那里面藏著什么。
那颗龙珠。
那是陈友谅陵墓里最核心、最有价值的宝物,是749局高层点名要回收的“特级收容物”。
按照条例,她应该立刻搜身,上交国家。
但是……
林萧看著这个为了掩护他们撤离、独自一人回头与魔神拼命的男人,看著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这是你应得的。”
林萧在心里嘆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拉过魏武那件破烂的外套,盖住了那个皮囊和他的手。
这时,她耳麦里传来了陈局长的声音,带著急切和威严:“林萧,现场情况如何那个『核心能源体』是否回收”
林萧按住耳麦,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报告局长。目標……已清除。尸皇在连环爆炸中被彻底摧毁,化为灰烬。我方特別顾问魏武重伤昏迷,正在抢救。”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担架上的魏武,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至於那个核心能源体……我们在现场进行了地毯式搜索,没有发现。推测可能在刚才的高强度爆炸和能量对冲中,已经……损毁了。”
耳麦那头沉默了许久。
“……知道了。”陈局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先救人。把魏武带回来,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