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有人给我们捐了这座桥。”
“以前过河要俩小时,现在只要五分钟。”
“我的娃娃终於不用在溜索上嚇得哇哇哭了。”
女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我们全寨子的人都想谢谢这个恩人。”
“我们找人刻碑的时候,那个人说不用写他的名字。”
“他说只要桥结实就行。”
“他说这桥是用他爱人的名字修的,让我们踩在桥上的时候轻一点,別吵著她睡觉。”
女人吸了吸鼻子,对著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恩人啊,您放心。”
“我们每天都把桥扫得乾乾净净的。”
“没人敢在桥上大声说话,娃娃们过桥都是踮著脚走的。”
“我们都怕吵醒了那位菩萨。”
轰——
这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座大山。
周炎彻底瘫软了。
他鬆开了抓著栏杆的手,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
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陕北的水窖。
云南的大桥。
贵州的食堂。
甘肃的图书馆。
大屏幕上的格子越来越多。
八个,十六个,三十二个……
每一个格子里,都有一个不同的故事。
每一个格子里,都有那两个相同的字——【小鱼】。
那不是一个个冰冷的工程项目。
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张张真诚的脸,一颗颗滚烫的心。
这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用善意编织的网。
把周炎所有的恶意、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谋,全部网在里面,绞得粉碎。
“这怎么演……”
周炎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可怕。
“这么多方言,这么多场景,这么多人……”
“这怎么可能是演的”
“这得花多少钱这得调动多少资源”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还在试图用那套可笑的“利益论”来解释这一切。
但他不知道的是。
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超越利益的。
比如一个把几千万身家全部散尽,只为了给“亡妻”买一个心安的疯子。
比如一个动用了红客联盟和卫星权限,只为了给女婿撑腰的首富岳父。
这两股力量加在一起。
別说是一个小小的综艺导演。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这个事实面前低头。
大屏幕的画面还在滚动。
更多的连线接了进来。
有一个画面特別有意思。
那是个四川的大娘,正在餵猪。
听到连线通了,把猪食瓢一扔,对著镜头就喊:
“那个叫许青的瓜娃子在不在”
全场观眾心里一紧。
这是来骂人的
结果大娘下一句就是:
“你个瓜娃子!给俺们敬老院捐了那么多空调,你自己咋不留点钱娶媳妇”
“俺听人说你那个媳妇不在了”
“没事!你要是不嫌弃,俺把俺那当村花的侄女介绍给你!”
“虽然没那个叫小鱼的姑娘名字好听,但屁股大,好生养!”
“噗——”
原本哭得稀里哗啦的现场观眾,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笑声连成了一片。
有人一边笑一边擦眼泪。
有人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这就是真实。
没有剧本里的煽情,没有刻意的升华。
只有最朴实、最接地气、甚至带著点粗鲁的关怀。
大娘还在那喋喋不休地推销她的侄女。
许青站在台上,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他现在有点后悔没在捐款的时候留个“已婚勿扰”的备註。
他偷偷瞄了一眼评委席。
果然。
刚才还在哭的“罗老师”,现在已经把墨镜推上去了一点。
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正射出一道杀气腾腾的寒光。
要是眼神能杀人。
那位四川大娘的侄女,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奈何桥上排队了。
许青赶紧对著镜头摆了摆手,做了个求饶的手势。
而这一幕,被摄像机精准地捕捉到了。
大屏幕上,许青那个有些狼狈、有些无奈,却又充满了烟火气的表情,和那些朴实的村民画面融为一体。
这一刻。
再也没有人怀疑他是骗子。
再也没有人觉得他在立人设。
因为没有人能立出这么宏大、这么真实、又这么“蠢”的人设。
他就是个傻子。
一个把全世界都感动哭了,自己却还在担心回家要跪搓衣板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