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包裹在上午九点十七分送达。
顺丰快递员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捧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顾西东签收时看见寄件地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某街道。寄件人:李伟。
他没见过这个名字。
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
彩色,六寸,光面相纸。
照片上是一片热带丛林,棕櫚树密集生长,地面覆盖著蕨类植物。
丛林深处有一条土路,路的尽头停著两辆越野车。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黑色记號笔写著一行字:
“来做个了断。”
没有署名。
他把照片放回信封,塞进背包。
凌无问靠在床头,看著他。她刚吃完早饭,嘴角还沾著一粒米。她用纸巾擦掉。
“谁寄的”
“不知道。”
她伸出手。
他把照片递给她。
她看著那张丛林照片。看了很久。翻过来看那行字。
“叶深。”她说。
顾西东没说话。
她把照片还给他。
“沙巴。”她说,“这树是沙巴的。我在东马待过三个月,见过这种棕櫚。”
他接过照片。
“你確定”
“確定。”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靠回床头。输液管牵动,她眉头皱了一下。
“他选那里有原因。沙巴有三不管地带,黑帮控制,警察进不去。”
顾西东把照片收回信封。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他看著她。
“知道他去那里是为了重组『养蛊计划』残部。渡鸦之前说过,叶深在东南亚有网络。沙巴是枢纽。”
凌无问没说话。
她看著窗外。今天阴天,光线灰白,对面住院楼的窗户反射著同样的灰白。
“你不能一个人去。”她说。
2
下午两点。
渡鸦的电话进来。
顾西东走到走廊尽头接听。信號不好,声音断断续续。
“叶深……沙巴……海蛇帮……”
“我知道。”顾西东说,“照片收到了。”
对面沉默两秒。
“什么照片”
“匿名包裹。沙巴丛林照片。背面写『来做个了断』。”
渡鸦骂了一句俄语。
“这是陷阱。”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去”
顾西东没说话。
走廊那头,护士推著治疗车经过。车轮轧过地面,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渡鸦深吸一口气。
“海蛇帮控制著沙巴东海岸。他们帮叶深洗钱,帮他藏人,帮他干脏活。首领叫陈金水,潮州人,七十年代偷渡到东马,从码头苦力做起,现在控制著整个斗湖省的走私通道。”
顾西东听著。
“叶深给他们开价多少”
“不知道。但海蛇帮的胃口很大。他们不会白干活。”
顾西东靠墙站著。
墙很凉。
“我需要沙巴的坐標。”他说,“叶深可能在的位置。”
渡鸦沉默。
很久。
“我给你。”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別一个人去。”
顾西东没回答。
渡鸦掛了电话。
3
下午四点。
凌无问睡著。
顾西东坐在床边椅子上,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甲泛著淡紫色。
免疫抑制剂让她的血液循环变慢,手脚永远暖不热。
他看著她的脸。
睡著的时候她眉头还是皱著的。眉心那两道竖痕很深。
他伸手想抚平,手指刚碰到,她醒了。
她看著他。
“几点了”
“四点。”
她慢慢坐起来。他扶著她后背,把枕头垫高。
“渡鸦来电话了”
“嗯。”
“他说什么”
“叶深在海蛇帮的地盘。东海岸,斗湖省。”
她看著他。
“你要去。”
他没说话。
“什么时候”
“等你稳定。”
她笑了一下。很淡。
“我不会稳定的。你知道。”
他握紧她的手。
“那就等你不发烧。”
她看著他。
“顾西东。”
“嗯。”
“你看著我。”
他看著她的眼睛。
“我活不了多久。”她说,
“你知道,我也知道。免疫抑制剂只是拖延时间。三个月,半年,一年。总有一天,一次感冒,一次感染,就结束了。”
他没说话。
“你想在我死之前,把叶深解决了。对不对”
他还是没说话。
她抽出手。不是抽离,是反握住他。
“你不能一个人去。”
4
晚上七点。
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走进来。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他反手关上门。
顾西东站起来,挡在床前。
男人摘下口罩。
是渡鸦。
他比三天前瘦了。
眼眶凹陷,下巴上胡茬很长,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把背包扔在地上,拉过那把塑料椅,坐下。
椅子晃了一下。他稳住。
“机票订了。”他说,“后天凌晨,北京直飞亚庇。再从亚庇转机斗湖。”
凌无问看著他。
“你也去”
渡鸦点头。
“海蛇帮的人认识我。三年前我在斗湖待过两个月,跟他们打过交道。”
顾西东坐回床边。
“陈金水什么態度”
渡鸦摇头。
“不知道。叶深给他开价不低,但他不一定信任叶深。潮州人认老乡,认熟人。叶深是北方人,对他们来说是外人。”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地图。
展开。
沙巴州地图,东海岸用红笔圈出三个区域。
“叶深可能在三个地方。第一个,斗湖市区,海蛇帮总部,华人聚集区。第二个,仙本那外海的岛屿,海蛇帮控制著几个度假村,用来藏人。第三个——”
他用手指点在一个没有標註名称的位置。
“原始森林。离斗湖一百二十公里,没有公路,只能走水路。海蛇帮在那里有一个种植园,种油棕。表面合法,实际是他们的训练营。”
顾西东看著那张地图。
“叶深最可能在哪个”
渡鸦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