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吉隆坡。
凌晨两点。
顾西东坐在一家24小时嘛嘛档的塑料椅上,面前摆著半杯拉茶。
档口棚顶的吊扇缓慢旋转,把他头顶的蚊虫一次次吹开又聚拢。
对面坐著五个人。
三男两女。皮肤黝黑,眼神冷静。
穿著普通:t恤、牛仔裤、拖鞋。扔进任何东南亚夜市都找不出来。
冰屑东南亚分队。
队长姓林,潮州人,四十岁上下,左眼角有道刀疤。
他用吸管搅著杯里的薏米水,没喝。
“路线a。”他开口,马来口音华语,“马来西亚追捕叶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展开,铺在桌上。
沙巴州东海岸。
斗湖。仙本那。拉布河。
他用手指点在河流中段。
“叶深现在在这里。海蛇帮的油棕种植园,离斗湖一百二十公里,只能走水路。”
顾西东看著那个红圈。
“多少人”
“海蛇帮那边,陈金水给他配了三十个人。从缅北过来的武装分子,从菲律宾南部过来的前游击队。武器:ak,手雷,火箭筒。”
他停顿。
“叶深自己那边,从国內带出来的旧部,大概十个人。都是他养蛊计划筛出来的,死士。”
顾西东抬头。
“你们多少人”
林队长把薏米水喝完,放下杯子。
“六个。”
他看了顾西东一眼。
“但我们熟悉地形。熟悉他们的作息。熟悉他们的换岗时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照片,排开在桌上。
第一张:油棕种植园鸟瞰图。几栋铁皮屋顶的建筑,四周环绕著棕櫚树。
第二张:码头。一条土路通向种植园,路边停著两辆越野车。
第三张:叶深。
偷拍的。他站在码头边抽菸,穿著灰色t恤,头髮剪得很短。
脸瘦了,颧骨凸出,眼睛里没有光。
顾西东看著那张照片。
三秒。五秒。十秒。
他伸手把照片翻过来。
“什么时候行动”
林队长看了眼手錶。
“后天凌晨四点。趁他们换岗。”
2
摩纳哥。
晚上八点。
蒙特卡洛山顶。
凌无问站在窗前,看著山下的灯火。
赌场的金色穹顶在夜色里发光,游艇码头的灯光把海水染成深蓝色。
她穿著黑色晚礼服。
露背,长裙,裙摆拖地。
左肩绷带拆了,伤口结了痂,被礼服边缘遮住。头髮盘起来,露出脖颈和锁骨。
镜子里那张脸很陌生。
化妆师用了两个小时。
粉底遮住病容,腮红偽造血色,眼线让眼睛变大。嘴唇涂著暗红色。
她转头看渡鸦。
渡鸦靠在门框上,手里拿著一个平板。
“安娜科瓦连科。”他念,
“父亲: 乌克兰能源寡头,母亲: 俄罗斯贵族后裔。教育: 瑞士洛桑国际学校,伦敦政经学院。现居: 日內瓦。爱好: 马术,帆船,艺术收藏。”
凌无问听著。
“沃尔科夫今晚的宴会名单上有她。她本人三周前在圣莫里茨滑雪时摔伤了腿,现在日內瓦疗养。不会出席。”
他把平板翻过来,屏幕上是邀请函扫描件。
“你拿著这个。门口安检会扫二维码。进去之后,往左走,穿过走廊,第二个房间是沃尔科夫的书房。伺服器物理位置在那里。”
凌无问接过平板。
看著那张邀请函。
“他书房的安保”
“指纹锁。沃尔科夫的右手拇指。我们的人会製造机会让他碰你酒杯,你拿到指纹贴,贴在自己拇指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层透明薄膜,薄得几乎看不见。
“按上去,三秒,指纹复製完成。”
凌无问接过盒子。
放进口袋。
渡鸦看著她。
“你行吗”
她没回答。
她看著窗外。
山下的灯火在她眼睛里倒映成一片模糊的光。
3
同一时刻。
阿姆斯特丹。
渡鸦的第三具身体坐在一间地下室里。
不是真的身体。是他的数字分身。
十二块屏幕环绕著他,每块屏幕上跳动著一行行代码。
屏幕上显示:
目標1: bet365
目標2: 188bet
目標3: pnacle
十二个。全球最大的十二个赌博平台。
表面独立运营,后台资金全部匯入同一帐户——沃尔科夫的ter oon。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
每一秒敲击三十次。
屏幕上,进度条开始缓慢前进。
“路线c启动。”他对著麦克风说,“48小时倒计时。”
耳机里传来顾西东的声音。
“收到。”
传来凌无问的声音。
“收到。”
他继续敲击。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bet365防火墙突破——5%”
4
吉隆坡。
妈嘛档。
林队长收起地图。
“凌晨四点出发。先飞斗湖,再转船。到种植园外围大概晚上八点。潜伏八小时,凌晨四点动手。”
顾西东点头。
林队长站起来。
其他四个人也站起来。
他们没说话,走进夜色,消失在街角。
顾西东还坐在那里。
拉茶已经凉了。他把杯子推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凌无问昨天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等我。”
他看著那两个字。
很久。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站起来。
走进夜色。
5
摩纳哥。
晚上九点。
沃尔科夫的別墅灯火通明。
门口停著二十几辆车: 劳斯莱斯,宾利,法拉利,布加迪。
穿黑西装的保鏢站在车道两侧,每个人耳后都別著通讯耳机。
凌无问从一辆黑色奔驰里下来。
司机是渡鸦的人,没看她,关上门,把车开走。
她站在门口。
深吸一口气。
提著裙摆,走上台阶。
门口安检。
一个穿白色衬衫的男人拿著扫描仪,对准她手机上的邀请函二维码。
“嘀。”
绿灯。
他点头。
她走进去。
大厅里已经有很多人。
穿晚礼服的女人,穿西装的男人,端著香檳的侍者穿梭其间。钢琴声从角落里传来,弹的是萧邦。
她没停。
往左走。
穿过走廊。
第二个房间。
门关著。
她经过时放慢脚步,余光扫过门锁。
指纹锁。银色,圆形,在门把手下方。
她继续走。
走到走廊尽头,转身。
回到大厅。
6
一个侍者端著香檳走过来。
她拿起一杯。
没喝。只是端著。
眼睛扫过人群。
沃尔科夫在哪
她见过照片。
六十岁左右,头髮花白,眼睛是灰蓝色的。穿深色西装,左胸口袋里插著白色方巾。
没看见。
她往前走。
经过一群正在聊天的男女。男人在说能源价格,女人在说度假別墅。她穿过他们,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地中海。
夜色里,海面黑沉沉的,只有远处几艘游艇的灯光在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