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次丹药炼製……確实出了一点小问题，需要告知二位。”
“按照『玄符筑基令』的兑换规则，凡持令上门者，只需支付市价的一半灵石，即可领取一枚陆氏出品的正品筑基丹，这是过往一贯的规则。”
“但很不巧的是，杜大师此次炼丹发挥失常，心神受损下，只炼製出了一枚劣品筑基丹。”
“不知这位道友……可否愿意接受”
“劣品筑基丹”
眼神一凝，王宣直视来者。
劣品丹药，在大境界瓶颈面前，谁会想使用劣品丹药
大厅一旁，陆管事的神情也不太好看。
“你是谁，杜大师身旁的侍从一直是小何吧，你又是从哪来的”
“何况我陆氏的规矩，可从来没有给人残次品的道理！”
“管事息怒，丹成劣品，杜大师也很遗憾。”
“只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即便杜大师技艺高超，也难保每次都不出岔子。”
声音平静，青年侍者话锋一转。
“幸好今日有位赵氏公子刚好上门拜会，碰巧听说了此事，又得知这枚筑基丹正是赵氏族人想要兑换。”
“未免麻烦，赵公子索性自作主张，替那位旁系族人做出了选择，愿以全额退还事先支付的灵石为代价，弥补丹药品质上的差异。
“以市价论，此举並无亏损……不知这位道友以为如何。”
语气诚恳，青年侍者很清楚，所谓旁系族人的意愿，不过是双方皆知的藉口。
劣品筑基丹市价最低八千灵石，正品丹药则高达一万两千灵石。
因此所谓退还灵石，就是直接退回六千灵石，比劣品与正品间的价差还多了两千。
然而看著青年侍者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王宣知道，市价是市价，现实是现实。
在如今的陈国，想花一万两千灵石买到一枚正品筑基丹，纯粹是天方夜谭。
不是价格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有渠道购买。
眼神微眯，王宣脸色不太好看。
“劣品丹药……如果我不愿意呢莫非陆氏打算强买强卖不成”
“这当然不会，陆氏家大业大，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微微摇头，青年侍者目光移开，语气却有几分意味深长。
“只是道友可要知晓，杜大师虽然是陆氏供奉，按照供奉契约，有义务为手持『筑基令』的修士炼製正品筑基丹。但正所谓事有轻重缓急，人有先后顺序……以杜大师地位，只要炼丹的总数不出岔子，那他先炼什么丹药，后炼什么丹药，家族通常是不会过问的，也没人敢逼迫大师更改。”
“所以道友如果对劣品丹药不满意，当然可以拒绝，这也是道友的权利。待將来重新炼出正品丹药，杜大师定第一时间会通知道友，可这个时间嘛……在下就不能保证了。”
“也许三五个月，也许三五年，也许三五十年……总之丹药肯定是不会少的，且每过一年，陆氏都会支付一笔延期的赔偿。唯一可虑的，是万一耽搁了道友筑基的时间，那就实在不美了……”
“正是有著这种考虑，赵公子才自作主张，替族中子弟做出决定……这个解释，不知道友可清楚了”
微微抬手，青年侍者將玉盘中的丹瓶和装有灵石的储物袋放在桌上，静静等待答覆。
王宣目光转向一旁的陆管事，可此刻对方也无言以对，只回以一个无奈的眼神。
赵家的渠道是他安排的，但谁也没想到，竟有真正的赵氏嫡系关注到这件事。
像青年侍者所说的拖延之法，放在平时是没法使用的。只要陆管事找人来闹一闹，未免事態扩大，杜丹师不敢扣留筑基丹这么重要的丹药。
可如果赵家那边没有意见，杜丹师又视而不见……那夹在中间，作为假借別人名义兑换丹药的人，他们確实奈何不了对方。
“……既然如此，王某就多谢赵公子『相助』了。”
沉默片刻，没有表现的太过喜怒不形於色。
王宣语带讽刺，收起了储物袋和丹药。
陆管事面露愧色，可终究没说什么。
一旁的青年侍者见此微微一笑，没有对王宣的態度做出任何反应。
不满是正常的，谁都能看出来，这是明显的以势压人，真要面不改色才不寻常。
只是在他看来，这种暗中嘲讽不过是散修的无能狂怒，根本动摇不了赵氏一丝一毫的根基。
更何况修仙前期，排除极少数的个例外，修士要么有资质，要么有资源，两者得其一，才有机会晋升结丹，开始让虚无縹緲的『悟性』起到一些作用。
但在青年侍者替赵芝龙查到的资料中，王宣既没有资质，也没有资源，此生最大的机缘，大概就是趁南华宗覆灭的时候捞了一笔。
这样的人，未来未必比得上他这个侍从，又怎能撼动赵氏家族
如果每一个对类似对家族不满的炼气散修都要记在心上，那他不需要干別的，只需要日夜记名就够了。
“道友慢走，在下就不送了。”
不再多说，青年侍者微笑送客。
没有多做纠缠，王宣深深看了一眼杜府，隨即转身离开此地。
……
“王道友，此事老夫负有责任，这是你前期给我打点的灵石。”
走出不远，陆管事面色复杂，將一个储物袋递上。
“我知此事道友心有不满，但赵氏势大，在陈国结丹的势力中位列前茅。”
“若是道友未能筑基，不用老夫提醒，道友自会忘了此事。”
“可就算来日真的筑基成功……以老夫多年经验，道友最好还是走一趟赵家驻地，想办法化解这段恩怨才是。”
什么，赵氏嫡系找別人的麻烦，別人还要跟他化解恩怨
听著好像很离谱，可王宣知道，陆管事所说绝非恐嚇虚言。
因为筑基不成，赵家不会在意一位炼气修士可能存在的敌意。
但一旦晋升筑基，哪怕双方地位依然悬殊，后者依然拥有了给对方造成麻烦的能力。
毕竟陈国广大，赵氏的结丹不可能遍布每一个州郡、坊市。
在那些顾及不到的地方，筑基修士已经足以威胁家族利益，甚至扼杀关键人物。
若换了寻常散修，还真如陆管事所说，哪怕被人找了麻烦，也必须想办法主动『化解恩怨』，证明自己已经放下此事，此后绝没有报復的可能。
“修仙界……这才是修仙界真实的一角。”
“甚至当初的韩家就是如此，只是白河坊市是陆氏的地盘，有更高一层力量镇压，对方不敢造次，我也体会不深。”
“可在黑水仙城，没有比结丹势力更强的存在了。”
深吸一口气，王宣很快平静下来。
杜府內的事情没有扰乱他的心境，对他来说，筑基丹本不是必要的准备。
只是王宣可以平静视之，是因为他有足够的底气。
但若换了另外一个中品灵根的散修遇到此事，恐怕有可能因此心境受阻，本就不高的筑基概率再次下降，乃至彻底失去筑基的可能。
“赵芝龙……禾泽赵氏……杜丹师……还有陆管事。”
冷笑一声，王宣將这几个名字记在心里。
前三个自不必多说，至於最后一个……別看陆管事一脸不满，好像他也被蒙在鼓里，一副站在自己这边的態度。
但王宣知道，对方根本没有表现的这么无辜。而是把他当成了寻常散修，以为他不懂这一行的潜规则而已。
然而散修兑换筑基丹的流程，王宣曾亲耳听叶焱说起过。
按对方的说法，以邵泽湖叶家为例，像陆管事这样负责处理的中间人，是很少用另一方结丹世家旁系的名义，兑换自己家族的筑基丹的。
嫁入赵氏旁系的远房孙女
王宣一开始还当他是手眼通天，能对潜规则视而不见。
现在看，姑且不管这个人存不存在，就算真有，若陆管事没有提前和那位『赵公子』勾结在一起，他也绝不敢主动把对方的名字说来。
“无所谓了……当务之急，还是筑基。”
“待我他日修为大成，自会连本带利的还回来。在此之前，想再多也是无用。”
没有返回火云巷，沿著上次的道路，王宣直接来到灵脉洞府登记处。
很巧的是，这次还是方姓管事为他登记。
只是相比上一次，这位管事显得冷淡了不少，语气也有几分隨意。
“甲字十二號洞府，道友自去便是。”
“有劳管事了。”
收起令牌，王宣没有在意对方的態度。
轻车熟路的渡过布满毒瘴的淡紫色河道，在乙字洞府群的另一侧，他找到了甲字十二號洞府。
“二阶上品核心灵脉，比上次的环境还好三分。”
“对炼气修士而言，这已是承载能力的上限了。”
洞府內，四周环境十分清幽。
取出一个附有『静心』咒文的松木蒲团，王宣静坐七日，回忆起自己事先做好的准备。
筑基一关，气血关。
炼体圆满，年轻鼎盛，没有任何暗伤、旧疾。保守估计，单凭这一点，王宣便能提升三成筑基把握，超过其余修士不知凡几。
筑基二关，法力关。
以太阴玉册的法力纯度，哪怕没有筑基丹加持，至少也能提升四成往上的筑基概率，抹平与上品灵根的天赋差距。
至於神魄关……灵识內照，王宣感知著眉心宽阔的识海。
在炼气圆满的基础上，筑基期的灵识水平，应该能增加三成破境的把握。
再算上二阶上品的外部灵脉，也对筑基起到正面影响。
四者叠加，哪怕最保守的算法，也有九成九的概率能成功突破。
“九为数之极，这最后一分，如有不成，实乃天意。”
王宣的目光最后扫过那枚几经波折的劣品筑基丹，灵性灰色纹路遍布其上。
劣品丹药，丹毒超標。
別的散修或许不在意，可他却不能视而不见。
所以这筑基丹……不用也罢！
“呼——”
从怀中取出玉瓶，將亲手炼製的精品护脉丹服下。
闭目凝思，感受著体內流转的强大药力，王宣法力一振。
下一刻，远超上次数倍的灵力霍然在內外震盪，却又在筑基灵识的约束下安稳旋转，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