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混蛋”广缘放下酒杯。
“就是我师父,弥天教上一任教主。”任善夹了一粒花生米丟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我从小被他收养,亲眼看著他带著弥天教席捲天下,又亲眼看著他把弥天教的家底败得一乾二净。”
广缘想起陆刀背说过的话。
“百年前,弥天教赫赫有名,曾有席捲天下之势。那时,世人称其为魔教。”
任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目光有些飘忽。
“我很小的时候,老混蛋就爱搞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有一回祭祀弥天神,他让我们所有人抬起右手,对著天喊『西海』。”
“……”
广缘端酒杯的手顿住了。
他確定了。
任善口中的这个“老混蛋”,八成是个穿越者。
“那《弥天经》里,”广缘斟酌著问,“什么『黑暗中的萤火虫』,什么『崇拜有如滔滔江水』也是他加的”
“不错。”任善点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嫌弃,“好好的《弥天经》,虽然佶屈聱牙,好歹是正经经文。”
“他倒好,加了一堆疯话进去。当年教里不少老人反对,结果……”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反对的,都被他杀了。”
广缘沉默片刻。
“那这位老前辈,如今何在”
“早死了。”任善把酒杯往桌上一搁,“估摸著有几十年了吧。”
广缘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他穿越过来,拿的是当和尚收高利贷的剧本。
那位老乡倒好,拿的是魔教教主的剧本。
穿越之我在魔教当教主
唔……
他想了想,又问:“听前辈这么说,这位老前辈似乎是个极任性的人。他这辈子,应当过得很快活吧”
任善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那眼神有些古怪。
“快活”他咂摸了一下这个词,缓缓摇头,“以老夫看,老混蛋不算快活。”
“怎么说”广缘追问。
任善又看了他一眼,这回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
“你倒是对老混蛋很感兴趣”
“有那么一点。”
“嗯。”任善点点头,忽然冒出一句,“你跟他,有点像。”
广缘一怔。
任善作为老混蛋的养子,从小跟在那人身边,自然把那人看得一清二楚。
看人从上往下看,往往看不真切。
但从下往上看,反而一目了然。
就像父亲看不清儿子,儿子却能看清父亲。
“哪里像”广缘问。
任善想了想,眉头皱起来,似乎在斟酌措辞。
“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感觉。”他挠了挠头,“怎么说呢……”
他忽然抬头,目光落在广缘脸上。
“大概是……又茫然,又清醒的那种样子。”
“茫然与清醒”广缘一愣。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他怎么也想像不出是什么状態。
任善没理会他的疑惑,自顾自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