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酒,任善喝了很多很多。
起初还只是小口抿著,后来便一碗接一碗地往嘴里倒。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来,洇湿了衣襟,他也不去擦。
以他的修为,便是几十斤酒也不会醉。
但他还是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广缘见他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说话也不大利索,便站起身。
“前辈既然醉了,我便向前辈告辞了。”
他来此本就是为了探查《弥天经》的来歷,確认哪位穿越者老乡把《弥天经》改成这个样子。
如今目的达到,也该走了。
任善抬起眼,醉眼朦朧地望著他。
那双醉眼之中,映出广缘的身影。
“老混蛋……”
他喃喃道,声音含糊不清。
“你又要走了吗”
广缘脚步一顿。
任善把他当成了他的师父。
明明一个是和尚,一个是魔教教主,可任善就是觉得像。
太像了。
不是长相,是那种感觉。是说话时的语气,是看人时的神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他小时候,面对他师父的时候。
那年他饿得发昏,躺在路边,以为自己要死了。
有个人站在他面前,逆著光,看不清脸。
“小子,”那人说,“当我儿子吧”
別说当儿子,便是当狗,他也是愿意的。
他拼命点头。
“爹!”
“不……”那人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愚蠢的儿子啊,你要叫我——”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白鬍子老爹。”
明明那人没有鬍子,鬍子也不白。
可他从此就叫他白鬍子老爹。
那时候的老混蛋,还不是混蛋。
还没有发疯。
还会跟他开玩笑,会摸他的头,会在他夜里做噩梦时坐在床边陪著他。
他很温柔。
很有耐心。
像一个真正的父亲。
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是什么时候变成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变成他再也看不懂的样子
任善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面前的这个和尚,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老混蛋。
那个还没有变的老混蛋。
他靠在椅背上,大著舌头,含糊不清地说:
“老混蛋……我比你强……”
“我教出了一个……自由自在的徒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可那句话却清清楚楚地钻进广缘耳中。
“我比你强!!!”
儿子是父亲的延续。
可任善给他的徒弟的,是他和老混蛋都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自由。
没有弥天教的包袱,没有师父的仇债,没有必须走的路。
楚狂君想闯荡江湖,便去闯荡。想找爷们的功法,便去找。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那是任善年轻时羡慕的样子。
广缘站在原地,看著趴在桌上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