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这么一来,咱们的育种厂振兴有望了!”
欢呼声顿时漾开,却有一人面色沉鬱。
那是本次育种大赛的魁首,孙晨。
孙晨本名孙二狗,出自乡野,並无多少真才实学,唯独运气颇佳。
其父早年为富户驯养斗鸡,后来世道变迁,斗鸡无人再赏,
便转作肉鸡饲养。
父亲过世后,他接过留下的几只种鸡,
日子倒也平淡安稳。
直到《明日之鸡》赛事开启,他抱著试手之心参与,
未料竟一举夺魁,获授四级副研究员衔,更得三千元奖赏。
这般际遇恍如天降横財,砸得他昏昏然不知所以。
周遭奉承之声渐起,他也日益骄纵,自觉已是养鸡界的翘楚,
甚至隱隱觉得,连李建业也不及他高明。
於是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改名。
“二狗”
二字,他嫌土气,遂更名“孙晨”
。
后来他进了四九城,落了户口,得李建业亲自接见,
那时尚且满心荣耀,视李建业为榜样。
可自从成功培育出首羽白鸡后,那股傲气再度膨胀。
他认定自己已是养鸡领域的权威,是兔国鸡种改良的第一人,
李建业亦不足为论。
此刻见李建业竟要淘汰他引以为傲的白鸡,
孙晨心头顿生不满——
这分明是抢功,是打压!
“我不同意!”
孙晨冷声开口,语如硬石坠地。
室內驀然寂然。
眾人愕然望去,难以置信他竟敢如此对李建业说话。
谁不知李建业在农科领域的地位那是近乎神祇的威望。
“哦”
李建业闻声抬眼,目光淡淡扫向孙晨。
只一眼,便已看透了他所有心思。
“这是自我感觉过於良好了吧以为我在故意压制他抢他的功劳”
察觉到对方的心思后,李建业不由得感到几分荒谬。
孙晨是这三名新晋研究员里资质最平庸的一个。
不仅如此,这人的脾性也让李建业难以欣赏。
说白了,孙晨压根不適合从事科研工作。
他更像是个混跡场子的閒散角色。
“见到白羽鸡成功培育出来,就真以为是自己独立完成的若不是我在背后推了一把,你们能这么快取得成果实在是天真。
將来寻个时机,將他调离团队,安排到基层去吧。”
儘管內心已对孙晨有了定论,李建业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孙晨,你是否有其他意见”
“我认为这只白羽鸡还有挽救的余地!你肯定是束手无策才这么说。
不过没关係,你不救,我来救。
这是我费尽心血培育出的鸡,轮不到別人插手!”
“孙晨,注意你的態度!”
“快向院长道歉!”
“院长,孙晨是太著急了,这只鸡他投入了太多精力……”
听著四周的劝解声,李建业反而微笑頷首。
“看来除了孙晨,其他人都还算明事理。”
正暗自思忖时,孙晨再度开口:
“不必他费心!我也不会道歉!我会用事实证明自己——在养鸡这件事上,我比李建业更强!我才是国內养鸡领域的领头人!至於这只鸡,你们不必担心,我有家传的医治方子,我自己来处理。”
“行,既然你坚持,这只鸡就交给你了。”
李建业懒得与这般人多作计较。
在他眼中,孙晨如同那只病鸡一样,迟早会被淘汰。
“时间不早了,各位先回去休息吧。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院长,请留步!还有件事要匯报。”
秘书张刚急忙拉住李建业,引著他朝办公室走去,边走边低声道:
“院长,之前您吩咐培育的菌菇孢子,现在已经积累到一定数量了。
还有您当初编纂的那本蘑菇图鑑,也已经印刷完成。
请问何时开始推广种植”
“这是件大事,需从长计议……”
早在李建业初次出差时,他曾向h公提过编写蘑菇种植指南的设想。
为此,h公赠他一台相机。
他便带著这台相机踏遍山河,採集了无数蘑菇影像与孢子样本。
不过这些工作他一直交由谭泽宗等人负责,自己事务繁多,未曾过多过问。
没想到,第一阶段的任务已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
“推广蘑菇种植非同小可,必须稳步推进。”
李建业语气平和地说道。
眼下国內的农业格局,可概括为“计划生產”
四字——所有作物皆按规划种植,不得擅自变更。
例如红星公社那十亩地,今年规定种冬小麦,收割后必须改种大豆,一切皆依计划而行。
在那个年代,土地上能长什么、不能长什么,都是有严格章程的。
农户自家房前屋后想撒点菜籽,不行;谁要是偷偷去开垦边角荒地,更是不被允许。
一旦被发现,不但种下的东西会被连根清理,当事人也免不了一场严厉的训诫。
不仅种地如此,养牲口也一样。
鸡鸭猪羊,一概不许私人餵养,全都得归到生產队的集体圈舍里。
这套规矩,原本铁板一块,少有变通。
直到李建业提出了那个关於兔子和鸡的特別计划,並发起名为“明日之鸡”
的竞赛,局面才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经他多方推动,上面终於鬆了口,允许各生產队选出擅长饲养的人,专门负责这类事务。
正是这个小小的调整,后来才吸引了许多人投身那场竞赛。
孙晨就是借著家里的关係,当上了生產队的饲养员,后来在活动中崭露头角。
当时活动收取种蛋,补偿给参与者的米麵,也是由他们带回,统一交到生產队记工分。
正因为处处是这样的规定,所以想推广家家户户种蘑菇,绝非易事。
这是一件需要等待时机、逐步推动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