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抢救室外的死寂(1 / 2)

急诊大厅的喧囂被一道厚重的自动门隔绝在外。

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亮起。

那光红得刺眼,像血。

像岁岁身上流不尽的血,也像那个破木箱子里渗出来的血水。

秦萧站在抢救室门口。

一动不动。

他那身笔挺的將官常服此刻皱皱巴巴,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煤灰、暗红的血渍,还有那股怎么也散不去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他就那么站著,像是一尊被风雪冻住的雕塑,又像是一座隨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周围五米之內,没人敢靠近。

整个急诊楼层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闻讯赶来的特战旅警卫连,已经荷枪实弹地封锁了整栋大楼。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黑洞洞的枪口对外,眼神肃杀。

不知情的医生护士路过,都得贴著墙根走,连大气都不敢喘。

“旅……旅长。”

老徐手里捏著一包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他想劝秦萧坐会儿,可看著秦萧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能递过去一根烟。

秦萧没接。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盏红灯,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手在抖。

那只在战场上据枪纹丝不动、能在一千米外击毙敌首的手,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在怕。

这个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了半辈子的男人,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比三年前听到林苍死讯时还要怕。

因为那时候只有绝望。

而现在,是眼睁睁看著那一点点失而復得的火苗,在狂风中摇曳,隨时可能熄灭。

“老林……”

秦萧从兜里摸出那团已经烂成浆糊的照片。

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团模糊的红色。

“你闺女在里面。”

“你得保佑她。”

“你要是敢把她带走,老子就把你的坟给刨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

抢救室內。

这里是另一个战场。

没有硝烟,却比战场更惨烈。

“剪刀。”

陆辞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护士递过剪刀。

陆辞的手很稳,作为国內最顶尖的外科圣手,他的手就是最精密的仪器。

可是,当剪刀触碰到岁岁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病號服时,他的手顿住了。

衣服和皮肉长在了一起。

血痂、脓水、烂泥,把布料和伤口死死粘合。

每一剪刀下去,不仅是剪开布,更是在撕扯孩子的肉。

“准备麻醉。”

陆辞深吸一口气,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院长,血压太低了,麻醉风险太大……”麻醉师的声音都在抖。

“那就局部麻醉!快!”

陆辞咬著牙,手中的剪刀小心翼翼地游走。

隨著那层像盔甲一样的脏衣服被剥离,这具小小的身体终於彻底暴露在无影灯下。

嘶——

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医护人员,此刻也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惨。

太惨了。

这哪里是个三岁孩子的身体

这就是一张活生生的刑罚展示图。

肋骨根根分明,像是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

旧的已经结痂,新的还在渗血。

那是长期被注射药物留下的痕跡。

后颈处有一个刚癒合不久的血窟窿,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挖去了一块肉。

那是岁岁自己挖掉定位器的地方。

“这群畜生……”

陆辞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岁岁的脚上。

左脚缠著那块脏得看不出顏色的红布,右脚套著半截塑料瓶。

陆辞伸出手,想要解开那块红布。

很难解。

布条已经嵌进了肉里。

他只能用镊子,一点一点地挑开。

当最后一层布条被揭开时。

旁边的小护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捂著嘴衝出了抢救室。

没有脚底板了。

整个脚底的皮肉都被磨烂了,露出了森白的跟骨和跖骨。

骨头上还嵌著碎石子和煤渣。

这就是她走完那三百里的代价。

陆辞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疼得窒息。

这可是老林的孩子啊!

是那个他们几个兄弟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小侄女啊!

他们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结果呢

被人糟蹋成这样!

“清创!”

陆辞低吼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动作轻点!哪怕是一粒沙子也得给我挑乾净!”

“是!”

就在这时,负责化验的医生拿著一张单子冲了过来。

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

“陆院!血检结果出来了!”

“念!”陆辞头也不抬,正如履薄冰地处理著岁岁脚上的烂肉。

“白细胞指数爆表,严重感染。”

“还有……”

化验医生的声音颤抖著,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数据。

“我们在她的血液里,检测到了大量不明化学成分。”

“有高浓度的神经阻断剂。”

“有强效兴奋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