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躺在地上直喘气,怀疑现在的状况,是不是小说里经常描写的那种,自己的人头已经掉了,一转头就能看到自己的身体,在旁边的地上躺著。
裴十二几个起落衝过来,捧起王汉的头……
还活著,王汉就是觉得,自己的脸贴在裴十二怀里——很硬。硌得他脸都疼了,倒是回过魂来。
裴十二奋力把王汉扶起来,连叫了他好几声,王汉才有反应,摊开手,两只手都血糊糊的,好在都是皮外伤。
四周的人也都看傻了,郎君这命太硬了,空手接完弩箭又空手接白刃,绝世强人啊,懟脸都杀不死。
“快躲起来!”裴十二知道不能在原地呆著,她把王汉给拖进寨墙后面,被人群挡住。老卒们也纷纷冲向四周,寻找是否还有躲藏的歹徒。
马嘶声响起,薛家军全都上马集结,对付重甲骑兵需要的兵刃不一样,他们从团结兵手里要了几杆步槊,叫骂著向鬼面铁骑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薛訥一马当先追在前面,他先把面甲放下,然后探身將掛在马臀的牛皮藤牌在小臂上套好。这种牛皮包裹的轻型小圆盾,是专门给骑兵用来防箭的,这些鬼面骑士手里有劲弩,大意会死。一切准备就绪,薛訥才从鞍桥的掛枪鉤上抽出大枪。
待他追到近前,果然左翼的骑士负责断后,只见这人忽然亮出劲弩,回身便射。
薛訥反应很快,立刻用盾牌去挡弩箭,这骑士的手段特別脏,居然是射向他的马头。薛訥的马可没有甲骑具装,被射中非死即伤。没了马,自然也就追不上他们了。
咚的一声,薛訥觉得持盾的小臂被震得生疼。这弩射过来的力量太大了,用的是破甲箭,比普通的箭短而沉,威力约有三石,是重型的臂张弩。
骑兵是很少用弩的,因为弩自身太沉,上弦和携带都很费劲。这三个鬼面铁骑却將重弩使得十分嫻熟,臂力惊人,定不是寻常角色。
想到这里,薛訥又想起王汉居然两手攥住了两支迎面激射的重弩弩箭,不禁暗暗咋舌。好快的反应!
见弩箭被薛訥用盾牌接住,那断后的左翼骑士跟前面嚷了一声,抽刀兜转马头。他们的甲冑沉,是跑不过薛訥的,他们也明白。所以必须有人断后,把薛訥给干掉。
薛訥一瞅见左翼的铁骑兜转,便晓得这人是要掉头回来断后,对自己发动衝锋。薛訥的马头自然得偏向那人贴上去,不给对方兜转的机会。
等到薛訥追向左侧,要害就露出来了。前面闷头奔逃的另外两个鬼面骑士,忽然同时转身,亮出劲弩,一起射向薛訥。一箭射人,一箭射马。
薛訥嚇得奋力挥舞大枪,噹噹两声將弩箭打落。
薛訥的汗都出来了,气得破口大骂:“廝养马卒!市井泼皮!有胆休走!”
那三个鬼面铁骑见状也皱起眉头,能用大枪瞬间打落两枚齐射的重弩箭,绝不是寻常的骑兵能做到的。刚才已经出过很多意外了,他们多次杀王汉不死,眼前这个追来的,也不是个寻常角色,很难摆脱。
右翼的骑士於是也拨转马头加入断后,当中那为首的鬼面铁骑,却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跑。重弩又沉,上弦又慢,他们非常有默契地直接把重弩和箭囊一起丟了,降低负重。
薛訥顿时觉得形势不太好,之前的左翼骑士已经趁机完成了兜转,对著他迎面杀来。那右翼的骑士很快也会完成兜转,正好从右侧杀来。薛訥不能两顾,左翼骑士准备从正面迎著马头穿插,这会压低他的马速,隨后他便会被另一骑从背后衔尾攻击。
薛訥当机立断,催马向左衝刺,摆枪攻向左翼骑士,以便为自己贏得宝贵的时机,来拉开跟后者的距离。薛訥的大枪抖开枪花,罩向对手面门。一瞬间枪头分闪出数道残影,引对方来挡。等对方的环首刀举到高位,薛訥忽然枪势一变,枪头奋力下扎,对著对方的马眼就刺。
对方一声怪叫,用刀劈挡已然不及,於是奋力扑到马颈上,將马头压低,用自己的兜鍪去硬碰刺来的大枪,同时用环首刀向前猛砍枪头。
一声脆响,马身交错,鬼面骑士的兜鍪被刺破,从头上飞起,但是马保住了。
脏,太脏了!
鬼面骑士满头是血,破口大骂,你踏马出手更脏!
薛訥狞笑,彼此彼此!
可惜他不能立刻拨马回去,取这人的狗命,因为右翼那名骑士,已经策马追杀到了他的身后,薛訥必须拉开跟追击者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