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前户部和兵部完成了京营兵士的额外俸禄发放。
並且完成了军功统计,相关人员该封赏的都封赏了。
这次北京保卫战,活著的兵士都拿到了以前数倍乃至十数倍的俸禄。
而那些战死的兵士,家里人更是吃穿不愁。
特別是在得知朱祁鈺为了发放这笔钱將內库掏空了之后。
一些性情中人更是热泪盈眶。
用兴安回奏朱祁鈺的话说:“如果现在陛下说要进攻瓦剌,他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而这,便是朱祁鈺现在的底气。
几日后通州张家湾。
运河码头上一片繁忙景象。
数十艘漕船依次靠岸,船工们吆喝著卸货。
码头上堆满了粮食、布匹、农具等物资。
有官吏在清点登记,有差役在维持秩序。
码头的另一端,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正在排队等候登船。
他们拖家带口,背著破旧的行囊,脸上满是风霜之色。
户部左侍郎沈翼站在码头上,手中捧著一本厚厚的册子正在核对名单。
一名小吏跑过来稟报:“沈侍郎,第三批流民清点完毕。
共计一千二百三十七人,已核验路引,发放口粮。”
沈翼点了点头:“让他们登船吧。
告诉船工一路小心,不得苛待百姓。”
小吏领命而去。
沈翼望著那些登船的流民轻轻嘆了口气。
自十月下旬开始,朝廷便开始大规模遣返流民。
至今已有十余万流民被遣返回乡。
沈翼每日奔走於各城门、码头、驛站,核验名册,清点人数,发放口粮。
一个月下来人瘦了一圈。
但他精神却比从前好了许多。
那些流民登船时会回头朝他拱手作揖。
会说“多谢大人”,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表达感激。
沈翼望著那些船缓缓离岸,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感慨。
他忽然明白金濂为什么要让他做这些事。
不是为了让他吃苦。
是为了让他知道。
户部的每一两银子、每一石粮食都是从这些百姓身上来的。
最终也要用到这些百姓身上。
当日傍晚沈翼回到京城后径直去了户部后堂。
金濂正在案前批阅文书,见他进来抬头问道:“今日如何”
沈翼拱手道:“回金尚书,今日遣返流民一千二百三十七人。
第三批流民已全部登船,预计三日后抵达河间府。
沿途各州县已接通报,会派人接应安置。”
金濂点了点头:“好,第四批呢”
沈翼道:“第四批流民多为山东人,约一万三千余人。
户部正在核验名册,发放口粮。
预计三日后开始遣返。”
金濂看著沈翼:“沈侍郎,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沈翼连忙道:“不敢言苦,下官只恨自己才疏学浅,不能为陛下、为朝廷分更多忧。”
金濂摇了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沈翼脸色微红。
金濂继续说道:“做官和做事是两回事。
做官的人,只看上意,只守规矩,只求无过。
做事的人,要看下情,要破规矩,要敢担当。
你以前是做官的,现在开始做事了。
这是好事。”
沈翼抬起头,眼中隱隱有些光芒:“金尚书教诲,下官铭记於心。”
金濂点了点头:“去吧,早些歇息,明日还有一堆事等著你。”
沈翼深深一揖后退了出去。
金濂望著他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沈翼虽然才具平平,但胜在老实肯干。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好尚书。
同一天,京郊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