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尤涅伏从那张铺著粗糙麻布的石床上坐起,他捲起袖口,看著暗藏在皮肤下的血管,只觉得一阵心跳加速。
那种被“引导”的感觉在他的推算下变得越来越真实,让向来习惯“控制变量”的他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一旁的伊瑟莉雅揉著眼睛坐了起来,米白色的长髮经一夜辗转反侧而显得有些凌乱,她先是瞥了一下尤涅伏那张“没睡好”的面庞,又是乖巧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杯水递给他。
“早啊……”少女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水,接著说道:“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哦,小『以太』们就守在房间里,除了风沙,什么黑东西都没进来。”
尤涅伏接过水杯,將冰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感觉顺著喉咙蔓延至全身,让他清醒得多。
隨后,他草率地擦了擦眼角,看向伊瑟莉雅,轻声说道:“再去一趟『末日余暉』吧,还有其他的几个酒馆……让我们再看看,那所谓的『未竟之志』到底能在这些酒鬼的口中翻出什么花来。”
再度踏入贫民窟的街道,那股隨时可能有人衝上来跪拜的直觉消失了不少。
但取而代之的更像是一种窥视,那些躲在“断壁残垣”后,透过缝隙的眼睛……就像是在看著即將復现的古壁画。
尤涅伏一把推开了“末日余暉”那扇由魔物肋骨拼凑而成的门板,恼人的“沙沙”声就隨之响起。
酒馆內,一侧的人腰间大都掛著一颗“指路石”,大包小包的背囊上还沾著没有抖露乾净的红沙,尤涅伏昨日得知……那是古时行商的后代。
而另一侧坐著一群酷暑下也要用泛黄的白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人,裸露的皮肤处或多或少地都有一些模糊的印记,听说那是圣纹……而这帮人的身份就不言而喻。
这里的仙人掌酒相比起其他酒馆……淡得像白开水,这其后原因很简单,那两批人喝多了就容易打起来。
其实……不喝也会打起来。
尤涅伏一如往常地摆好酒杯菸叶,便准备洗耳恭听接下来的吵架大戏。
“放屁的被诅咒魔物!我老爹死的时候……手里都还攥著那金黄甲片,”左侧的大汉正聊到激动之处,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言论,直接暴起身子。
他瞪著个通红的眼睛,指著那一侧的白袍人叫骂道:“那是守护!只要祂还在,黄金商道的魂就没散,那可是为了泽尔哈兰流干最后一滴血的英雄!”
“它是个屁的英雄!”另一侧的白袍之人回嘴道:“那是剥夺了神明位格的褻瀆者!你们这些满脑子只有金钱与货物的蠢货……根本就不知道那个『铁皮人』每走一步,就有多少纯洁的灵魂被它吞噬,用来填补那个该死的漏风心臟!”
“你再说一遍试试!没有祂在黄金商道中不知疲倦地引著路,你们这些只会在沙子里舔圣水的垃圾早就被流沙磨成灰了!”那壮汉直接抄起了酒杯,怒目圆睁。
“引路我看是截杀!有多少兄弟姐妹因为它死在了黄金商道里……你们还不知道吗!”
叫骂声逐渐升温,两边人都按向了怀里揣著的生锈匕首,刻进骨髓的不合与仇恨与生俱来,这两帮人看著就掐。
纵使他们已经忘记了为什么会相互敌视。
尤涅伏坐在角落,眼神在两拨人之间来回切换,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记录勾画著。
他看向伊瑟莉雅,低声问道:“怎么样……那两伙人吵架的时候,有任何因为编造谎言而心虚的波动之类的吗”
“没有……也可能是我没感知出来,”伊瑟莉雅有些垂头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