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的儿子是这样长大的。
原来那些她只能用手触摸的瞬间,是这个样子的。
翻到最后一页,是念琛最近的照片。
三岁两个月,穿著那件蓝色卫衣,站在院子里,手里举著一朵小野花,笑得灿烂。
江栩栩合上相册,將儿子重新抱进怀里。
“妈妈,你以后都能看见念琛了吗”念琛仰著小脸问。
“能。”江栩栩亲了亲他的额头,“以后每一天,妈妈都能看见念琛。”
霍思羽在一旁轻声说:“栩栩,念琛真的很乖。这三年,你一个人带著他,太不容易了。”
江栩栩摇摇头,笑了笑:“有他在,再难也值得。”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小傢伙。
这是她的骨肉,是她在这世上最深的牵掛。
不管他长得像谁,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从今往后,她都要好好看著他长大。
———
与此同时,医院走廊的另一端。
顾景深正陪著林听然从眼科门诊出来。
她刚刚做完检查,手里拿著一堆报告单,柔柔弱弱地挽著他的胳膊。
“景深,医生说我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用眼过度,开了一些眼药水。”
林听然轻声说,“谢谢你今天陪我来。”
顾景深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走廊。
他们路过一间医生办公室,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几个护士的交谈声。
“今天那台眼角膜移植手术真的漂亮,刘医生不愧是国內顶尖的专家。”
“是啊,听说患者是个特例,情况很复杂,手术能这么成功,简直是奇蹟。”
“叫什么名字来著好像挺年轻的。”
“江栩栩,听说是刚从国外回来的。手术做完就能看见了,真是太好了。”
江栩栩。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劈进顾景深的脑海里。
他猛地停下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江栩栩。
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熟悉
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涌,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
一个女人温柔的笑容,一双纤细的手,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景深”
林听然察觉到他的异常,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怎么了”
顾景深没有回答,他眉头紧锁。
头开始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扯,想要破土而出。
那些模糊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栩栩……”
这个名字从他唇间溢出,低得几乎听不见。
“景深!”
林听然慌了,扶住他的胳膊,“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景深甩了甩头,想要驱散那些混乱的画面,却只觉得头越来越痛,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踉蹌了一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就在这时,他猛地抬起头。
走廊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病房里走出来。
她穿著一件淡蓝色的病號服,长发披散在肩上,怀里抱著一个孩子,正侧著头和身边的人说话。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那张脸,那个轮廓,那双眼睛……是她。
头痛剧烈地袭来,顾景深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伸出手,想要朝那个方向走过去,想要喊出那个名字,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往下坠。
“来人啊!救命!”
林听然的尖叫声在耳边炸开,可他已经听不清了。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见走廊尽头那个女人转过头来。
他们的目光,隔著长长的走廊,隔著三年的时间,隔著无数被遗忘的过往,终於交匯在一起。
然后……一切归於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