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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张他自己留著。
玉兰山公墓在清明节这天迎来了一年中最拥挤的时候。
山路两侧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上山的石阶上人流不断,手里捧著鲜花和祭品的人们三三两两地沿著墓区的小逕行走。
谢妄把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里,和苏清河一人拎著一个袋子,谢正阳抱著一束白色的菊花,三个人沿著台阶一路走到了谢婉的墓碑前。
墓碑被谢正阳上次来时擦洗得很乾净,碑面上刻著的名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苏清河把白雏菊放在碑前,然后从袋子里取出那沓厚厚的成绩单。
谢妄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他先点燃了那份盖著最高人民法院红色公章的死刑判决书复印件。
火焰从纸张的一角开始蔓延,红色的公章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最终化成一片片翻飞的灰烬,被春天的山风捲起来送向了高处。
谢妄看著那些灰烬飘散在碑前的空气里,声音很轻。
“妈,顾天龙判了死刑,立即执行,跑不掉了。”
他把成绩单一张一张地送进火堆里。
从全校倒数第一的那张开始烧,苏清河用红笔圈画出来的批註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这是我从倒数到全市第四的全部成绩单,苏老师帮我留著的,每一张她都做了批註。”
谢正阳蹲在旁边,眼眶红得厉害,他把那束白菊花轻轻地靠在了墓碑的底座上。
苏清河从谢妄手里接过那三张拍立得照片,在碑前展开,让照片上的画面朝著墓碑的方向。
“阿姨,这是我和谢妄还有叔叔的合照,今天是清明节,我们来看您了。”
她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放进了火堆边缘。
相纸遇火捲曲起来,画面上三个人的轮廓在橙色的火焰里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然后彻底融化。
纸灰被风托起来,在墓碑上方打了一个旋,像几只翅膀单薄的白蝴蝶,晃晃悠悠地飞远了。
谢妄站起身,看著那些灰烬消散在玉兰山清朗的天空里,胸腔里那股压了十二年的闷重感觉,终於一点一点地鬆开了。
他退后一步,对著墓碑弯下了腰。
谢正阳也跟著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清河站在谢妄身侧,安静地垂著头,风把她的发尾吹起来,拂过谢妄的手背。
三个人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周围的墓区里人来人往,有老人弯著腰擦拭碑上的照片,有年轻人蹲在地上烧纸钱,有小孩子不懂事地在墓碑间跑来跑去被大人拉回来。
清明节的玉兰山很吵,但这一小片角落里的三个人,安静得只听得见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回去的路上,谢妄驾车下山。
谢正阳坐在后排看著窗外的山景,一路上没有说话。
车开到山脚下的路口时,谢妄停了一下,把谢正阳放在了公交站旁边。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正常上班。”
谢正阳点了点头,弯腰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苏清河。
“小苏,谢谢你。”
苏清河冲他微微笑了一下:“叔叔再见。”
谢正阳关上车门走向公交站台,谢妄看著后视镜里父亲的背影站直了,人群从他身边经过,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等车。
大g重新匯入车流。
苏清河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之后递到了谢妄的视线范围內。
“回到家你先把这三篇语文阅读做了,郑老师说你清明假期必须每天练两篇。”
谢妄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苏老师,我今天刚从京城飞回来,又跑了一趟墓园,你就不能让我喘口气吗。”
苏清河把那张纸塞进了他大衣的口袋里。
“喘气可以,但语文阅读不能停,你三模才一百一十五,还好意思说喘气。”
谢妄无奈地笑了一声,单手打著方向盘拐进了云顶琴房的地下车库。
“行行行,苏老师说什么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