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莫怪,实在是……玉茂心中焦急,又无计可施,才出此下策,想试试真人深浅。”
她抬起眼,眼神越发真诚:
“真人想想,你我奉命共守这芳陵渡,已有三年。
可这三年来,我数次邀约真人切磋交流,好彼此了解手段神通,
他日若真有敌来犯,你我配合起来也能更加默契,守护这渡口方能万无一失。
可真人……总是推拒。
玉茂心中实在没底,不知真人究竟是何等修为,何等手段。
心中忐忑,忧惧交加,日夜难安……这才,这才一时糊涂,想用这笨法子,
激一激真人,也好让我心中有个着落。”
她说着,还向前小小挪了半步,但见杜照元面色冷硬,又识趣地停住,只软声哀求道:
“奴家知错了,以后绝不再犯。还望照元真人……莫要因此事,怪罪玉茂,疏远了玉茂才好。”
杜照元看着她这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心中只觉得荒谬可笑。
那胸前怒放的红梅,与她此刻楚楚可怜的神态,形成诡异反差。
杜照元自然半个字都不信这番忧心防务、试探深浅的鬼话。
但对方既然已经主动递了台阶,眼下也确实不是撕破脸皮的时机。
杜照元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平淡疏离:
“潘真人既知不妥,还望下不为例。
守望相助,靠的是彼此诚意与恪尽职守,并非此等旁门手段。”
潘玉茂见他语气松动,立刻变脸般收起那副可怜相,笑容重新爬上脸颊,连连点头: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
奴家今日已经见识到了,照元真人根基扎实,道心坚定,神思清明,绝非寻常筑基修士可比!
有真人在此,玉茂可就放心了!
只要不是金丹老祖亲至,任凭谁来,也休想越过我们这芳陵渡!”
潘玉茂这话说得信心十足,仿佛杜照元是什么了不得的依仗。
杜照元心中嗤笑,这姓潘的倒是会顺杆爬,借口找得冠冕堂皇。
杜照元实在不愿再在这令人不适的暖香厅多待片刻,
只觉得此处气息浑浊,聒噪烦人,扰得他心头不静。
“潘真人过誉了。”
杜照元不再与她纠缠,直接切入正题,“关于这盆异花,杜某方才察看,确有些异常之处,非寻常养护问题。
只是杜某见识有限,一时也难以断定根源。
若潘真人不介意,杜某可否将此花带回去,容我仔细研究几日?
或许能从其生机流转中寻得一丝端倪。”
杜照元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杜某也不敢打包票,若最终仍是束手无策,
白白耗费了此花最后生机,还望潘真人勿要怪罪。”
潘玉茂一听此言,眼中喜色几乎要掩藏不住,心中暗道:正合我意!
她脸上却故意露出一丝为难与不舍,轻抚着花盆边缘,叹道:
“照元真人有所不知,我百花谷弟子,向来最是爱花惜花。
见此异种,我心中着实欢喜,费了许多心思养护,
用了不少温和的草木灵液,甚至以自身灵力温养,可它……却一日比一日萎靡,实在令我心疼又惭愧。
如今还要劳动照元真人,已是玉茂无能,损了百花谷颜面……”
她话锋一转,语气恳切:
“但这花儿既生于此世,不该如此寂寂凋零,总该有机会绽放它的华彩才是!
既然我束手无策,真人肯出手一试,已是此花机缘。
真人只管带回研究便是,玉茂静候佳音。
若是……若是此花福薄,终究难逃此劫,
那也是它与玉茂无缘,如何能怪到真人头上?
真人放心施为便是!”
杜照元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只拱手道:
“既如此,杜某便勉力一试。这便不打扰潘真人清修了。”
“真人慢走,若有所需,随时传讯。”
潘玉茂笑吟吟地送到厅门口。
“潘真人留步,不必相送。”
杜照元化作一道流光,穿入厅外绵绵的秋雨之中,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潘玉茂站在暖香厅门口,并未真的追出去。
脸上那妩媚热情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贪婪、兴奋与残忍的奇异神色。
潘玉茂望着杜照元消失的方向,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自己红润的嘴唇,
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屋外,秋雨敲打屋檐瓦片,发出淅淅沥沥的的声音。
潘玉茂的心情,却与这阴郁的天气截然相反,
一阵难以言喻的畅快与期待在她胸中激荡。
好好研究吧……好好看着吧……我等着你,主动送上门来的那一刻。
潘玉茂仿佛已经看到,那清冷自持的杜照元,在她手段下衣衫褪尽、挣扎无力的模样。
到时候,定要好好“玩赏”一番,
再细细品尝他那身精纯的、蕴含勃勃生机的血液……
是不是真如想象中那般,比他那侄儿的更加醇厚香甜?
等你自投罗网,你们叔侄二人……正好凑成一对,那才叫有趣呢!
她眼中猩红之色一闪而逝,转身回到厅内,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
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娇柔,却带着一丝冰冷:
“花奴,进来。”
不多时,神色木然、脚步略显虚浮的王瑶,重新悄无声息地走入暖香厅,
垂手侍立在她面前,眼神依旧空洞。
潘玉茂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抬起王瑶苍白消瘦的下巴,
仔细端详着她麻木的脸庞,如同在审视一件物品。
半晌,她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带着一种命令式的慵懒:
“血来。”
王瑶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但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她顺从地抬起自己的左臂,右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轻薄锋利的玉刀,
动作熟练却机械地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一划。
一道细小的口子出现,鲜血立刻涌出。
但那血液的颜色……并非纯粹的鲜红,而是隐隐透着一丝不自然的、类似花汁的淡粉色泽,
一股更加浓郁、甚至有些甜腻的花香气味,从伤口处弥漫开来。
王瑶伸出另一只手,手中已拿着一个洁白无瑕的玉碗,接在手腕下方。
殷红中带着粉意的血液,一滴滴落入碗中,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接了约莫小半碗,潘玉茂伸手接过玉碗。
潘玉茂端着那半碗泛着花香的血液,凑到鼻端深深嗅了一下,脸上露出迷醉的神情。
仰起头,将碗中血液一饮而尽。
血液入喉,她发出一声满足的、近乎叹息般的轻吟,脸颊上迅速浮起两团异样的红晕。
整个人的气息似乎都旺盛了一丝,眼中的神采也瞬间明亮了不少,透着一种饱食后的慵懒与惬意。
然而,这惬意的神情并未持续太久。
她微微蹙起眉头,放下玉碗,再次看向面前依旧木然呆立的王瑶,
眼神里已没了方才的迷醉,只剩下挑剔与不满。
“终究是年纪大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养了这么多年,这血里的花香精气,竟是一年不如一年,淡薄了这么多。
照这情形……最多再够喝上两年,效用就要大打折扣了。”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用指甲轻轻划过王瑶麻木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看来……是时候物色新的花奴了。
总得趁这旧的还能用,早点准备好下一批花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