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最精密的器械,维持着这邪异血池的运转与新鲜。
芳陵渡外的天地,在放花江水的冲刷下,悄然换了一副模样。
最后一场秋雨悄然落尽,陡然加剧的寒意袭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江面,细密的、如同盐粒般的雪籽开始飘洒,
继而化作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不过一夜之间,整个芳陵渡,连同蜿蜒的放花江两岸,都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纯净的银白。
天地间一片肃穆寂静,仿佛连奔腾的江水声都被这无边雪幕吸纳消融了。
唯有那些不畏严寒、仍需往来贸易的货船,如同雪白宣纸上的几点墨渍,
辽阔而沉寂的江面上犁开道道深痕,搅动着这片冬日初临的沉静。
杜照元听着吕春稚关于近日巡防的例行报告。
“照元真人,近日巡江兄弟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对岸黑石滩那边,巡江的修士似乎也多了些,灵光闪烁的频率比往日高。”
吕春稚恭声禀报。
杜照元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知道了,下去吧,让兄弟们多辛苦,注意保暖和安全。”
吕春稚行礼退去。
静室内,杜照元眉间的郁色却并未舒展,反而更深了。
潘玉茂前不久突破至筑基后期的消息,他自然知晓。
那股毫不掩饰强横气息波动,短暂地席卷整个芳陵渡。
这意味着,潘玉茂实力和威胁,又上了一个台阶。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随着潘玉茂修为提升,她种在自己神海中的那枚印记也变得愈发活跃和难以压制。
桃儿压力越来越大。
“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隐患……”
杜照元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拖得越久,暴露的风险越大。
一旦被潘玉茂察觉他并未真正受控,
以她如今筑基后期的修为和那邪异功法,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还有那个择景山的褚厉……
正思索间,他腰间的传讯玉符,陡然发出急促的闪烁和震动!
是杜承仙的紧急联络符!
杜照元心头一紧,立刻抓起玉符,神识探入。
杜承仙焦急的声音,直接冲入他脑海:
“二叔!速助侄儿!……”
杜照元脸色骤变,霍然起身!
承仙出事了!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一晃,
已然冲出静室,化作一道凌厉的青色剑光,撕裂漫天飞舞的雪花,朝着杜承仙传讯所示激射而去!
放花江心,雪幕如织。
杜承仙脚踏着金光剑,
悬停在纷飞大雪之中。
一身雪白狐裘锦服,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在这苍茫雪江之上,确有几分仙家气度。
然而此刻,他脸色却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显然是脏腑受了震荡。
锦服的胸口位置,有一个清晰的焦黑印记,边缘处布料碎裂,露出内里黯淡的护身灵光。
杜承仙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体内灵力紊乱,
方才硬接对方一击符箓,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在他前方约三十丈处,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影,静静地悬浮在江面一条大船之上。
大雪落在黑袍上,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弹开,无法沾染分毫。
兜帽深垂,看不清面容,只有一股阴冷、沉凝威压,
如同无形的冰锥,牢牢锁定着杜承仙,让他如坠冰窖,呼吸都变得困难。
杜承仙心中叫苦。
他今日例行巡江至此,看着从黑石滩过来的大船,例行询问。
岂料,只闻冷哼一声,一道幽光闪烁的符箓打来!
那符箓迎风便涨,化作一只狰狞的漆黑鬼爪,带着凄厉的尖啸和冻彻神魂的阴寒之力当头抓下!
杜承仙大惊失色,全力催动金光剑和护身法器抵挡,
却仍被那鬼爪蕴含的巨力震得气血翻腾,飞剑哀鸣,护身灵光瞬间破碎大半,
人也被震得倒飞出去,险些跌落江中。
仅仅一击,高下立判!
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杜承仙勉力稳住身形,扬声喝道,声音在风雪中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前辈!
此地乃百花谷辖界,芳陵渡前方重地!前往百花谷,需按规矩查明身份,报备来意!
还望前辈秉明身份,莫要……莫要为难小子!”
杜承仙试图抬出百花谷的名头,希望能让对方有所顾忌。
“为难?”
黑袍下,传来如同砂石摩擦般的粗粝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冰冷,
“何来为难之说?
这放花江江水自天地开辟便在此流淌,不知多少万年,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百花谷的了?”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袖口中隐隐有幽光闪烁,
锁定杜承仙的气机骤然收紧,刺骨的杀意弥漫开来。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无故拦我去路,
没让你立刻成为我幽爪符下的亡魂,已是格外开恩。
饶你一命,还不速速滚开!
再敢聒噪,下一道符,便取你性命!”
褚厉此刻心中,实则怒意翻腾,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潘玉茂!
那个贪婪成性、胆大包天的贱人!
竟敢收了血精果,表面上应承得好好的,暗地里却阳奉阴违,摆了他一道!
真当他择景山是做慈善的?
真以为择景山的好处是那么好拿的?
既然这女人光拿好处不办事,还想左右逢源,那也没必要再玩什么徐徐图之的把戏了!
山主的大计不容耽搁,景州全境,最终都将是择景山的疆土!
晓月阁已成历史,接下来,
就从芳陵渡开始吧!
眼前这个杜家的小子,杜照元的侄儿……正好拿来祭旗,
也算给潘玉茂一个警告,更是择景山正式介入芳陵渡、撕开百花谷西南防线的宣告!
杀机,在褚厉兜帽下的阴影中凝聚。
他锁定雪中那个强自支撑的年轻身影,心中再无半点犹豫。
杜承仙只觉得周身空气仿佛凝滞,杀意裹挟。
“二叔怎么还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