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青木崖听松小筑踏出,陈末并未立刻返回青云城。他身形如一片无根的浮萍,飘然落于崖下百里之外一处人迹罕至的幽深山谷之中。谷中有一条清冽溪流潺潺流过,月光透过稀疏的林木,在布满青苔的岩石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他寻了一块平坦的溪边青石,盘膝坐下,并未立刻调息,而是闭目凝神,将方才与百里清风那番“松涛问鼎”的对话,在识海之中细细回溯、拆解、品味。
百里清风所描绘的那幅“大道为公,众生共执火”的蓝图,固然气象宏大,理想高远,足以令任何心怀热血之士心驰神往。然而,陈末的心志早已被岁月与手中的剃刀磨砺得坚冷如铁。他看到的,不仅是宏愿,更是这宏愿背后潜藏的无数艰难险阻与人性的幽暗曲折。
“共火”如何点燃?“公规”如何制定?由谁裁定“是非公义”?力量悬殊之下,“共生平衡”岂非空谈?这些,百里清风或有思考,却无完美答案。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甚至可能通向另一个看似美好、实则僵化的“樊笼”。
但他并未全盘否定。至少,青木崖的目标是“破旧”而非“守成”,是寻求“生机”而非制造“死寂”。这与阴影议会纯粹的毁灭混沌,有本质区别。作为暂时的“同道”,已然足够。
心思既定,便不再纠结。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映着溪流跳跃的月光,一片清明。他需要最后确认一件事——经过“丹火淬刃”后,他与剃刀的状态。
心念微动,悬于识海温养的剃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响应着他的召唤。陈末并未将其完全唤出,而是将一缕精纯的刀意自指尖逼出。
嗤——!
一缕比发丝更细、近乎透明的灰白色气刃,自他食指尖端悄然延伸而出,长约三寸,凝而不散。这气刃出现的刹那,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排开,发出细微的撕裂声。溪流奔涌的水声、夜虫的鸣叫、乃至风吹过树叶的沙响,都在这一瞬间变得遥远而不真切,仿佛被这缕极致锋锐的气刃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气刃之上,已几乎看不到往日那暗红色的锈迹残留,唯有刃尖处,隐隐环绕着几缕比烟雾更淡的暗红丝线,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非但没有破坏其锋锐,反而增添了一种斩灭一切邪祟、破尽万法的寂灭之意。
陈末目光落在气刃之上,心念再动。
那气刃随之发生微妙变化,时而化作绕指柔的清风,拂过身旁一块顽石,石粉簌簌而下,被削切的表面光滑如镜;时而化作无坚不摧的雷霆,凌空一斩,数丈外一株碗口粗的古松应声而断,断口平滑,竟无半点木屑崩飞;时而又化作无形无质的意念之刺,瞬间刺入溪水深处,一条正潜游的肥硕青鱼猛地一僵,随即翻白浮起,身上却无半点伤痕,竟是被直接斩灭了生机!
操控由心,变化如意!锋锐更胜往昔,对力量的掌控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微境地!尤其是那新增的“斩灭生机”之能,更是防不胜防的杀招。
陈末散去指尖气刃,满意地点了点头。此番淬炼,收获巨大。如今的他,有信心面对任何元婴期的对手,甚至对上传闻中的化神老祖,也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他抬头望天,月已西沉,东方天际透出熹微的晨光。该回去了。
身影一晃,他已消失在溪谷之中。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完全隐匿行踪,归途的速度更快,身形过处,在空中留下一道极淡的、扭曲光线的痕迹,如同流星划过夜幕,直奔青云城而去。
当他再次出现在青云城上空时,天色已然大亮。今日的青云城,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