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十七的声音透过石壁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打破了密室内凝固般的死寂。石勇如蒙大赦,立刻上前,在墙壁一处隐秘符文上快速操作。片刻后,伴随着机括轻响,一道暗门滑开,木十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是一袭青衫,面容儒雅,但眉宇间难掩一丝疲惫与风尘之色,衣角处甚至沾染着几点不易察觉的暗红。他目光迅速扫过密室,在看到一片狼藉、能量尚未完全平息的墨池,以及池边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却眼神锐利的陈末时,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化为深沉的凝重。
“陈先生,你……” 他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关切,目光却飞快地掠过陈末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尤其是在感知到陈末体内那股虽微弱却带着诡异“混乱”与“锋锐”特质的气息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惊异。
“无妨。” 陈末声音沙哑,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平静地迎上木十七的审视,“木长老此来,想必不是只为探伤。” 他直接点明主题,不愿在虚与委蛇上浪费时间。
木十七神色一肃,点了点头,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将角落依旧惊魂未定的阿七也笼罩在内,这才沉声道:“外面……变天了。”
他言简意赅,将“迎仙宴”之后青云城乃至更广阔区域的剧变道来:
陈末当众掷出的“证据”(玉简内容)以及后续的逃亡血战,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点燃了积压已久的矛盾。尽管赵北澜与影衙极力弹压,宣称陈末是“污蔑圣使、刺杀城主”的逆贼,但当日宴会上目睹玉简内容者众多,消息不胫而走,尤其是关于“黑窖”、“活人试药炼傀”的细节,在底层修士与部分中小势力中引发了巨大的恐慌与愤怒。
青木崖率先发难,百里清风崖主虽未亲至,但通过木十七等长老,公开质疑影衙行径,要求彻查“黑窖”真相,并联合了数家早已对影衙霸道不满的宗门,向城主府施压。烈阳宗、净月庵等势力态度暧昧,但显然已对影衙产生强烈戒备。城主赵北澜处境尴尬,一方面要维持与影衙表面的合作,另一方面又要安抚境内躁动的势力,焦头烂额。
更关键的是,陈末重创“上使”(虽借木十七、赵北澜之手)、并在重重围剿下成功脱身的事迹,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被无数受压迫者暗中奉为反抗的火种。“末一”之名,不再仅仅是一个剃头铺,而成了一种象征。暗地里,已有不少小股势力开始蠢蠢欲动,甚至出现了零星的、针对影衙据点的袭击。
当然,影衙的反扑也极其凶猛。那位受伤的“上使”震怒,调集了更多高手入城,全城搜捕陈末及其同党,风声鹤唳,血腥镇压每日都在上演。他们誓要将陈末这个“变数”扼杀,扑灭这刚刚燃起的火苗。
“如今青云城已成漩涡中心,” 木十七语气沉重,“影衙势大,更有‘上面’支持,硬碰绝非良策。我青木崖虽可周旋,但亦需时机。”
陈末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木十七所言,与他预料大致相符。青木崖出手,既有道义成分,更是利益驱使,借他这把“刀”搅乱局势,削弱影衙,从中牟利。而他自己,则成了摆在明面上吸引火力的靶子。
“木长老需要我做什么?” 陈末直接问道。
木十七深深看了陈末一眼,似乎惊讶于他的冷静与直接。“陈先生是明白人。当下局势,先生不宜露面,需暂避锋芒。此地虽暂时安全,但源井异动,恐非久留之所。崖主之意,请先生移步我青木崖一处隐秘别院,可安心疗伤,从长计议。”
角落里的阿七听到要离开这个好不容易觉得安全点的石室,眼中又露出恐惧,下意识地看向陈末。
陈末未看阿七,目光依旧锁定木十七:“疗伤之后呢?青木崖欲如何‘计议’?是让我继续做那吸引火光的飞蛾,还是……真有斩断黑手的刀?” 他的话语平淡,却带着一股锐利的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