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脚尖微微用力,军靴底部的硬橡胶在程度的手骨上碾过。
“啊——!”
程度的惨叫声在大厅里迴荡,但很快就被他自己死死咬住嘴唇憋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那双俯视著自己的眼睛。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看路边一条刚被打断腿的野狗。
程度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视线越过沈重的军靴,正好看到楼梯口那一滩还没凝固的红白之物。
老马半个脑袋都没了,身体还在时不时抽搐一下。
真的杀了。
没有警告,没有谈判,直接爆头。
这群大兵根本不是来执法的,这是来清洗的。
“別……別杀我……”
程度喉咙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股子在审讯室里不可一世的囂张劲儿,早隨著裤襠里那股尿骚味流得乾乾净净。
周围靠墙蹲了一圈的民警,一个个把脑袋埋在膝盖里,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钻进去。
十几把95式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指著他们,谁敢动谁敢喘大气
不远处,两名隨队的军医正在给椅子上的张晓处理伤口。
剪刀剪开血衣,露出里面皮开肉绽的伤痕。
张晓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著趴在地上的程度,那眼神比狼还狠。
沈重把脚收了回来。
他弯下腰,从那堆狼藉里捡起几张纸。
那是张晓爷爷的档案复印件。
上面还留著半个骯脏的鞋印,那是程度刚才踩上去的。
沈重动作很慢,很细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著纸面上的灰尘,然后將纸折好,平整地放进贴身的军装內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程度。
“给他搬把椅子。”
周卫国单手拎起一把摺叠椅,“哐”地一声墩在程度面前。
“坐。”
这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带著还没散去的火药味。
程度哪里敢坐。
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软得像麵条,屁股只敢沾著椅子边一点点,整个人像是掛在椅子上一样。
沈重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没有任何標誌的白皮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程度像是条件反射一样,慌乱地在身上摸索,掏出一个满是汗渍的打火机。
“啪嗒。”
没打著。
手抖得太厉害,大拇指根本使不上劲。
“啪嗒。”
还是没著。
程度急得满头大汗,越急越抖,那打火机好几次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太想表现点什么了,哪怕是点根烟这种小事,只要能討好眼前这个活阎王,让他多活一秒都行。
沈重甚至没看他一眼。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沈重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防风火机,淡蓝色的火焰跳动,点燃了菸头。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
程度举著那个打火机的手僵在半空,尷尬,恐惧,让他那张肿胀的脸显得格外滑稽。
沈重深吸了一口烟,指了指桌上那个屏幕还亮著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