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方舟”
哈桑团队的冒险沟通实验,如同在沉睡的巨兽耳边敲响了一记微弱的钟声,虽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达了“我已注意到你”的信息。
自那以后,“方舟”内部的“低语”变得更加隐蔽,却也更加无处不在。那种诡异的嗡嗡声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更系统的“侵蚀”。
生态穹顶内,作物的畸变进入了新的阶段。它们不再仅仅是外观怪异,开始表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协同性”。不同区域的植物,其光合作用效率、水分蒸腾速率甚至释放的化学信息素,开始出现微妙的同步波动,仿佛整片农田是一个整体,在同步呼吸。负责农业的科学家们完全无法解释这种现象,所有的调节手段都宣告失效。
船员中报告出现异常感觉的人越来越多。不再是模糊的幻觉,而是更具体的体验:有人感到某种“舒适的方向感”,即使身处毫无参照物的舱室内;有人对某些特定的颜色或光线组合产生莫名的愉悦或厌恶;甚至有人声称在睡梦中会看到不断重复的、复杂的几何图案。
医疗部门将其定性为“长期封闭环境群体性心理适应综合征”的加剧,并加大了镇静药物的投放。但哈桑知道,这绝非心理问题那么简单。那种暗色结晶和其产生的能量场,正在缓慢地影响着船员们的神经系统,潜移默化地改造着他们的感知和认知,试图让他们“适应”甚至“亲近”这种陌生的环境。
更实质性的影响开始出现在飞船系统上。
能源分配网络中出现了一种无法追踪的、极微小的能量耗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偷取”能量用于未知的目的。 部分区域的传感器读数开始出现极其规律且一致的、小数点后许多位的微小误差,这些误差看似无害,却让AI的整体监控精度下降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甚至有一次,一艘负责外部巡检的小型无人机在返回机库时,其导航系统的最终校准参数与出发时有了极其细微的、却符合某种优化算法的改变,若非哈桑要求对所有出入设备进行极限精度比对,根本无法发现。
那个“东西”不再满足于生长和低语,它开始尝试着、极其谨慎地、伸出手指,轻轻拨动“方舟”的运行齿轮。
哈桑教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敌人没有实体,无法捕捉,它就像一种思想,一种模式,渗透到了飞船的每一个角落,与你共存,你却无法将它分离出去。强行清除可能意味着对飞船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他向舰长汇报了最新的发现,并提出了一个更加激进的设想:既然无法清除,能否尝试“隔离”和“引导”?利用那种生物结构对特定能量频率的敏感性,在飞船内部构建一个巨大的、弱能量栅栏,将其主要活动范围限制在非核心区域,就像在人体内构建免疫隔离带一样。
这个工程同样浩大且风险未知,但或许是当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舰长批准了前期研究方案。哈桑团队开始埋头计算和模拟,试图找到那个能有效“约束”而非“激怒”这种未知生命的能量频率配方。
“方舟”依旧在寂静的星海中航行,航向坚定,目的地未知。 但船体之内,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入侵者不再隐藏,开始优雅而精准地展示它的存在和影响力,试图将这艘人类最后的方舟,缓缓调校成符合它自身逻辑的、飞向未知目标的座驾。
地球的挣扎与星海的侵蚀,在绝望的旋律中,奏响了各自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