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不由分说地把苏枝意拉进食堂大门，里面空间宽敞，热气腾腾，弥漫着饭菜和大量人体聚集特有的混合气味。
长条饭桌和板凳排列整齐，已经坐了不少正在埋头吃饭的士兵，嗡嗡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声不绝于耳。
“枝意，你坐这儿！就这儿！这桌干净！”苏阳眼疾手快地把她按在靠墙一张空桌旁的长凳上，又快速用袖子象征性地抹了抹桌面，“你等着啊，坐着别动！哥去给你打饭！我知道今天有啥好菜！”
说完，根本不给苏枝意拒绝的机会，把她的背包往长凳上一放，转身就像颗出膛的炮弹似的，挤开人群朝着打饭窗口冲了过去，转眼就没了影。
苏枝意看着他那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无奈地闭了闭眼。
食堂里人声鼎沸，各种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这个生面孔，让她刚被苏阳那一嗓子喊出来的尴尬还没完全消退。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解开了围巾，叠好放在腿边，又抬手理了理被围巾压乱的鬓发，微微舒了口气，试图将周围的嘈杂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食堂另一端的军官用餐区附近，贺祈宸刚与两名下属简短交代完事情，正准备离开。
几个年轻士兵端着饭盒从他身边经过，兴奋地低声议论着：
“……瞧见没？苏营长刚拉进来那个，真水灵！”
“是苏营长妹妹？没听说啊……”
“肯定是啊！苏营长那嗓门，喊得‘枝枝’，亲热着呢！”
“在哪儿呢？哪个桌？”
“靠墙那边，一个人坐着呢……”
零星的字眼飘进贺祈宸耳中，“苏阳”、“妹妹”、“枝枝”、“一个人”……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原本要转向门口的方向也停了下来。
他面色沉静如常，视线却已不动声色地越过攒动的人头，朝着士兵们议论的方向扫去。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他就看到了她。
她独自坐在靠墙的长凳上，刚刚摘下围巾，侧脸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清晰而沉静，与周围喧腾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幅被无意间放置进嘈杂油画里的工笔淡彩。
她微微垂着眼，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疲惫，正抬手整理着鬓边的碎发。
贺祈宸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他自己察觉到的或许要长了一两秒。
心脏某处，像是被那缕她拂过发丝的手指，极轻地拨动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深究的涟漪。
他听说她到了食堂，下意识就走了过来，甚至没多想理由。
随即，他看到她抬起头，目光似乎要看向打饭窗口的方向，却在不经意间，与他的视线隔空撞上。
食堂明亮的灯光让贺祈宸整个人看起来比在昏暗车厢和崎岖山路上更……清晰，也更有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贺祈宸就站在那里，身姿笔挺，隔着喧闹的人群望着她，目光沉静却仿佛带着某种重量。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枝意感到自己的心跳似乎莫名快了一拍，随即又恢复如常。
贺祈宸见她看到了自己，脸上并无多余的表情，只是眸光深处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一贯的平静。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沉稳，穿过半个食堂，所过之处，喧闹声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苏枝意看着他走近，在他站定在桌前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微微颔首：“贺团长。” 声音清浅。
“嗯。”贺祈宸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快速掠过，注意到她脸色比下午好些，但眼底仍有一丝倦意。
他的视线在她对面空着的座位和那个孤零零的背包上停了停，“你和苏阳来的？”他问，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路上遇到了他，去打饭了。”苏枝意答，感觉他站在这里，周围那些似有若无打量她的目光似乎都收敛了不少。
贺祈宸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却也没有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