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声,不劳林薇同志费心。”
苏枝意语气冷了下去,眼神锐利如刀,前世面对挑衅者时的那份漠然与凌厉,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倒是林薇同志你,身为文工团骨干,不去思考如何精进业务、更好地为战士们服务,反而有闲工夫在这里捕风捉影、搬弄是非,揣测他人正常交往。
部队培养文艺人才,是为了丰富精神生活,凝聚士气,不是为了让你练就一双盯着别人私事、搬弄口舌的眼睛。你这‘关心’,部队需要吗?战士们需要吗?”
一连串的质问,句句扣着“思想觉悟”、“工作重心”的大帽子,砸得林薇头晕目眩,张口结舌。
她原本只是想警告一下这个新来的,让她离贺祈宸远点,怎么转眼间自己就成了“思想不正”、“工作不专”、“搬弄是非”的人了?这顶帽子要是传出去,她在文工团还怎么待?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林薇的气势彻底垮了,声音发虚,眼神躲闪。
“那你是什么意思?”
苏枝意却不打算轻轻放过。既然对方主动找茬,她也不介意一次把话说透,免得后续麻烦。
“今天你把话说明白。你看到我和我堂哥、和贺团长正常行走交谈,依据哪条纪律、哪款条例,判定我们‘不注意影响’、可能惹出‘闲话’?”
如果你有依据,我们现在就去政治处说清楚。
如果没有,”她顿了顿,眼神冰冷,“就请你管好自己的思想和嘴巴,别把地方上那些封建残留、长舌妇的习气带到部队里来。
“这里是讲纪律、讲奉献、讲战斗力的地方,不是给你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的舞台。”
“封建残留”、“长舌妇习气”、“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这些词像鞭子一样抽在林薇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毫不留情地当面斥责过,尤其是对方还占着理,抬出了政治处和部队风气的大旗。
她脸上红白交错,又羞又怒又怕,手指紧紧绞着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圈都隐隐有些发红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带着明显冷意的声音从侧面响起:
“说得好。”
两人同时转头。
贺祈宸不知何时站在了几米外的一盏路灯下,光影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锐利,正落在林薇身上。显然,他已经听了一会儿了。
林薇见到他,如同见到救星又像见到煞星,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贺、贺团长……我……”
贺祈宸没看她,而是径直走到苏枝意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然后才将视线转向面无人色的林薇,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林薇同志,苏枝意同志刚才的话,你都听清楚了?”
“听、听清楚了……”林薇的声音细若蚊蚋。
“听清楚了就好。”贺祈宸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部队是讲纪律、干实事的地方。文工团的工作是光荣的,但这份光荣来自于台上的艺术奉献,而不是台下的无端猜忌。
苏枝意同志的亲属关系和工作接触,组织上很清楚,没有任何问题。
你的这种‘关心’,不仅多余,而且错误。
回去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言行思想是否符合一名文艺战士的要求。
如果需要,我可以让政治处的同志帮你提高认识。”
让政治处“帮助提高认识”?林薇吓得腿都软了,这几乎等于要记过处理了!“不、不用了贺团长!
我错了!我深刻反省!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她慌忙认错,眼泪都快掉下来,再也没了之前趾高气扬的样子。
“嗯。”贺祈宸这才几不可察地颔首,移开目光,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浪费时间。“回去吧。”
林薇如蒙大赦,连看都不敢再看苏枝意一眼,低着头,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现场,背影仓皇失措。
槐树下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叶响。
贺祈宸这才侧过头,看向苏枝意。
他眼底的冷意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赞赏,也有微不可察的无奈。“没吃亏?”他问,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