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一种安慰。
苏枝意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河边,沉默着。冰冷的河风穿谷而过,带着深山的寒意。
“回去休息吧。”贺祈宸最终说道,“保存体力,明天需要你更清醒,更敏锐。你是我们找到他们的关键之一。”
这话既是命令,也是信任。
苏枝意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点了点头。“好。”她转身,往回走。
贺祈宸跟在她身后半步。在她重新靠回大石边,裹好毯子时,他低声道:“安心睡一会儿,有我守着。”
苏枝意动作顿了一下,在昏暗的光线中抬眼看了他一眼。
篝火的余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可靠。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呼吸似乎真的渐渐变得绵长平稳起来。
贺祈宸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她似乎真的放松下来入睡,才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就着微光,再次仔细研究起那张已经看过无数次的地图,手指在“野猪沟”和“鬼见愁”峡谷之间反复摩挲。
夜,还深。篝火需要添柴了。贺祈宸起身,小心地加了几根干燥的木柴,火星噼啪溅起,短暂地照亮了他坚毅而写满担忧的脸庞。
离目标越近,他的心也悬得越高。
不仅要应对狡猾的敌人和恶劣的环境,还要确保身边这个背负着太多秘密和情感重压的姑娘的安全。
这场营救,注定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他握紧了拳。
无论如何,必须成功。为了任务,为了承诺,也为了……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曾流露出深深无助与牵挂的清澈眼眸。
第二天清晨,山谷带着彻骨的寒意,薄雾在河面上流淌。
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堆灰白的余烬。
队员们用冰冷的河水洗漱,就着昨晚剩下的烤鱼和压缩干粮,沉默而迅速地解决了早餐。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睡眠不足的疲惫,但眼神在晨光中重新变得锐利。
贺祈宸简单交代了今天的行进计划和注意事项,特别强调保持警惕,因为随着深入,遭遇敌人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队伍再次启程,沿着河流向上游方向前进。
白天的森林虽然少了夜间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但视野依然受限于茂密的植被,每一步仍需小心。
行进速度比昨天慢了一些,因为追踪的痕迹变得更加隐晦和混乱,对方显然有意在掩盖行踪。
贺祈宸和几名经验最丰富的队员不得不经常停下来,仔细分辨几乎被落叶和自然活动抹去的细微线索。
大约在中午时分,队伍来到了一个关键的分岔口。
河流在此处拐向东北,而一条被踩踏出的、不那么明显的小径则从河边分离,通向西北方向的密林深处。
小径在前方不远处,又分成了两条:一条继续沿相对平缓的坡地向右延伸,另一条则陡峭地拐向左边的山坳。
两条小径上,都有人类活动的新鲜痕迹——被踩倒的杂草、树枝上新鲜的断口、甚至在一些松软的泥土上能看到模糊的脚印。
队伍停了下来。
贺祈宸示意队员们保持警戒,自己则蹲下身,仔细观察两条路的入口处。
“右边这条路,脚印虽然杂乱,但步幅相对均匀,踩踏的力度也差不多,像是正常行进的队伍。”
贺祈宸指着右侧小径边缘几个依稀可辨的鞋印分析道,他的眉头紧锁,“但左边的路上……你们看,这里的脚印深浅不一,间距忽大忽小,而且这里,”他指向左边小径旁一棵小树的树干,离地约一米高处有一块新鲜的树皮擦痕,“有人在这里支撑或倚靠过,动作很不稳定。”
几乎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同时,另一个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同样冷静的判断:
“右边。”
是苏枝意。她不知何时也蹲在了另一侧,手指轻轻拂过左边小径旁一丛灌木的叶子,那叶子上沾着一点极难察觉的、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被匆忙擦拭过。
“左边的痕迹太刻意了,血迹、不稳定的脚步、还有故意折断却方向不一致的树枝,像是有人受伤被拖拽,又像是故意布置出来误导追兵的。”
她抬起头,目光与看向她的贺祈宸在空中相遇。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做出了相同的判断,又几乎在同时给出了自己的观察依据。
这一刻的默契,让周围的队员们都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