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男人们,气氛似乎更松快了些,但也更容易触及一些细腻深入的话题。
林婉君坐在陈听澜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动作细致均匀,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
她抬眼看了看靠坐在窗边椅子上的苏枝意,温声开口:“枝枝,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了。看你忙前忙后,人都清减了些。在乡下……特别是当初你爸妈还在那边的时候,是不是特别难熬?”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长辈的疼惜,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枝意的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沉稳果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姑娘,那几年在父母身边、却又不得不以知青身份生活的岁月,似乎让她褪去了所有稚气。
陈听澜也望向女儿,眼神柔和却复杂,夹杂着深深的愧疚。
劫后余生,她对女儿的依赖和骄傲无以复加,但一想起女儿当年毅然选择跟随他们下放、去隔壁村子插队的决定,心里就揪着疼。
“是啊,枝枝,那两年……是爸妈连累你了。本来你不用去吃那份苦的。” 她声音有些哽咽,“在槐树村,农活重,条件差,还要分心照顾我们……妈都不敢细想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苏枝意迎着两位至亲女性关切又带着歉意的目光,心中微暖,但确实没有她们想象中那种不堪回首的苦楚。
前世刀头舔血、孤寂冰冷的杀手生涯,对比起来,槐树村的日子虽然物质匮乏,但有着鲜活的人气、质朴的交往,甚至……一种让她感到新奇的“热闹”。
至于体力活?她那被前世严格训练和今生空间能量潜移默化改造过的身体,还真没觉得是多大的负担。
“妈,大伯母,你们千万别这么说。” 苏枝意的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坦然,“那时候你们去了吉安公社,我留在城里也不安心。去槐树村插队,离得近,能时常看到你们,心里踏实。其实……乡下日子挺热闹的,没那么难熬。”
她顿了顿,回忆起那段时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农活是不少,不过动动手脚出出汗,也挺好。力气活我适应得还行,不比村里的小伙子差多少。”
这倒是实话,她收敛着来,也足以让人惊讶了。
“乡亲们挺实在的,知道我家的情况,明里暗里也多有照拂。队里干部也算通情达理。”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甚至隐隐有种“乐在其中”的感觉,让陈听澜和林婉君都有些意外。
她们想象中的娇弱女儿(侄女)受苦的画面,似乎对不上号。
陈听澜的眼泪止住了,有些怔忡地看着女儿。林婉君削苹果的手也停了停,若有所思。
“也正是在那时候,” 苏枝意继续道,语气自然,“我开始摆弄草药。你们在那边需要调理,但条件有限。我就自己翻医书,请教老人,上山采药。”
而且借助空间优化,上手极快。
“最开始是为了你们,后来村里人有点小毛病也来找我试试。可能是因为用的药材地道,心思也单纯,效果还不错。”
她将一切归功于“心思单纯”和“药材地道”,轻巧地掩盖了背后的真正原因。
林婉君听得惊讶:“你就这么自己摸索出来了?还能给人治病?”
这学习能力和实践胆魄,确实非同一般。
“嗯,边学边用,慢慢就熟了。”
苏枝意点头,“后来我想寻个保障,希望你们情况好转,能回城了。
而且那里的药材资源丰富,不用起来可惜。
加上……在村里待久了,和大家都熟了,有点舍不得那种热闹劲儿。”
这倒是部分真心话,前世独来独往,今生在槐树村,和淳朴的乡亲、还有那两个性格各异却真心待她的知青朋友相处,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想到盛婷婷和温玲玲,苏枝意心里微微一动。
不知道那两个小妮子这两天怎么样了?
她走得急,只来得及简单交代几句。
盛婷婷咋咋呼呼但热心肠,温玲玲细致体贴有点胆小,有她们互相照应,加上她留下的东西和叮嘱,基地那边暂时应该出不了大乱子,但具体细节,还得等她回去才能放心。
她看向母亲和大伯母,眼神清澈:“所以,我跟村里、公社申请,把之前零散弄草药的事,做成了一个小生产基地。
既能帮到乡亲,也算给自己和一起干的知青们找条路。”
陈听澜听着女儿条理清晰、甚至带着点规划意味的讲述,心中的愧疚渐渐被一种陌生的骄傲取代。
她的女儿,似乎真的以一种超乎她想象的方式,扎根并且生长起来了。
“我的枝枝……真的长大了,有主意,也能扛事。” 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