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祈宸推门进来,依旧是一身笔挺的军装,只是今天没戴军帽,头发梳得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锐利的眉眼。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贺团长。” 苏枝意站起身。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人,显得有些空荡。
“苏同志,听说你父母已经出院安顿好了。” 贺祈宸走进来,语气是惯常的平稳,“我过来看看,另外,关于你回京都的事情,师长那边有些交代。”
“劳烦贺队长和韩师长费心。” 苏枝意示意他坐,自己也在对面床沿坐下,隔着一张床头柜的距离,“我正准备下午去师部向您和领导汇报一声。”
“不必客气。” 贺祈宸将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苏枝意脸上,顿了顿,才继续道,“苏阳说,你要跟苏参谋长他们回京都,是为了……和军区谈一笔生意?” 他问得直接,但眼神里没有质疑,只有确认和探究。
苏枝意并不意外他会知道,苏阳那张嘴,在贺祈宸面前估计藏不住话,或者说,贺祈宸有意问,苏阳也不会瞒。
“是。之前通过一些渠道,和京都军区的同志有过接触,他们对槐树村生产基地的几种成品药比较感兴趣,有初步的合作意向。
正好这次回去,想把意向落到实处,也算为基地和公社打开一条稳定的销路。” 她回答得清晰明了,将“生意”定性为集体对集体的正规往来。
贺祈宸点了点头,这个理由符合政策,也符合她展现出的对生产基地的重视。
“想法很好。京都军区那边,如果有需要协调或者了解情况的地方,可以告诉我。师里和那边也有一些工作往来。” 他这话说得很稳妥,既是提供潜在帮助,也留有余地。
“谢谢贺团长,如果需要,我会开口的。” 苏枝意应道,心里明白这是对方释放的善意和更紧密联系的信号。
贺祈宸从文件袋里取出两样东西。
一张是盖着师部公章的组织介绍信,抬头是“京都军区相关部门及沿途各有关单位”,内容写着苏枝意同志因公赴京联系药材生产合作事宜,请予接洽协助等。
另一份则薄一些,像是手写的便笺。
“这是师里给你开的介绍信,路上和到京后办事方便些。”
贺祈宸将介绍信推过来,然后拿起那份便笺,“这个,是师长和我个人给你的一些建议,关于京都目前的一些情况,以及……安全方面需要注意的细节。不算正式文件,你看看就好,看完处理掉。”
苏枝意接过便笺,展开快速浏览。
上面用刚劲的钢笔字简洁列出了几点:京都几个相关部门的熟人及可提及的介绍人(主要是苏老爷子的老部下或与韩师长有旧谊的)、目前某些领域的风向提醒、建议抵京后先去苏家老宅或可靠联络点、以及几个紧急情况下的备用联系电话(其中一个是贺祈宸在京都某个亲属家的号码,标注了“绝对可靠”)。
这份“建议”分量不轻,超出了普通公事关照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基于“自己人”立场的周全考虑和风险提示。
尤其是那个备用联系电话,透露出的意味更深。
“韩师长和贺队长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些建议非常及时,很重要。”
苏枝意仔细将便笺内容记在脑中,然后当着贺祈宸的面,拿出火柴,划燃,将便笺一角点燃,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落入旁边的搪瓷痰盂里。
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贺祈宸看着她熟练而谨慎的动作,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赏的微光。
这个女孩,对潜在风险的嗅觉和处理方式,老练得不像这个年纪。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他问。
“明天一早,跟大伯母他们一起坐火车。” 苏枝意回答,“我父母这边,就拜托贺团长和部队多关照了。”
“放心,职责所在。” 贺祈宸承诺,随即似乎斟酌了一下语气,声音略微低沉了些。
“京都不同于这边,情况复杂,行事多加小心。合作要谈,但安全永远是第一位。有什么处理不了的情况,及时联系。” 最后一句,他说得格外清晰。
“我明白。” 苏枝意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谢谢。”
短暂的沉默后,贺祈宸站起身:“那就预祝你一路顺风,诸事顺利。回来后,我们再详谈。”
“好。”
贺祈宸离开后,苏枝意独自在病房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营区,号声嘹亮,秩序井然。
她将介绍信仔细收好,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的小包。
空间里,一些必要的东西早已准备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