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穿过小院，带着透骨的寒意。
苏枝意脸上的水珠已经干透，肌肤在冷空气中显得愈发白皙，也愈发冷凝。她放下毛巾，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不是自己成为目标的消息。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她缓缓说道，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确认。利用孩子制造混乱或威胁苏家，或许是顺带或备选方案，但根源在她身上。
这解释了为什么跟踪者最初在火车上观察的是她。
“目前看，是的。” 贺祈宸肯定道，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对方很谨慎，用了多层掩护。但既然露出了尾巴，顺着查下去，只是时间问题。师长已经亲自过问，加强了相关方向的调查力度，也对你父母在这里的安保做了升级部署。”
他看着她，补充道：“另外，关于你之前提到的药丸供应合作，以及你个人的安全安排，师里有了更具体的方案。等会你来团部找我，我们一起去师部详细谈。”
苏枝意点了点头。
“我随时可以。” 她说道，目光清亮，“贺队长吃早饭了吗？如果没有，家里有粥和饼子。”
贺祈宸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怔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用，我回食堂吃。八点整，我在办公室等你。” 他看了一眼天色，晨曦已经驱散了大部分昏暗。
“好，八点见。”
贺祈宸不再多言，向她微微颔首，转身大步离开了小院，军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很快消失在晨雾缭绕的营区道路上。
苏枝意站在院子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片刻后，才转身进屋。
父母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显然已经醒了。
她走到厨房，开始熟练地生火加热昨晚剩下的粥和饼子。
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亮她沉静的脸庞。
苏枝意刚把粥锅坐到炉子上，身后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父亲压低的询问：
“枝枝？刚才……是贺队长来了？”
苏文渊披着一件旧的军大衣（大概是苏烈留下的），趿拉着布鞋，从里屋走了出来。他头发有些凌乱，显然刚醒，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眼神清明，透着关切。
显然，刚才院门口的对话声惊醒了他。
“嗯，爸，您醒了？” 苏枝意转过身，顺手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些，“是贺队长，来跟我说点事。吵到您了？”
“没有没有，年纪大了，觉轻。”
苏文渊摆摆手，走到厨房门口，看了看女儿平静的脸色，又望了望已经空无一人的院门方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这么早……是有什么急事吗？是不是……那边又有什么情况？” 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紧张。
经历过之前的劫难，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格外敏感，尤其是涉及到女儿和那位负责他们安全的贺团长。
苏枝意能理解父亲的担忧。
她将火钳放好，盖好锅盖，走到父亲身边，语气放得格外平和，带着安抚的意味：“爸，别担心。不是紧急情况。贺队长就是来告诉我，火车站那个人的审讯有了一些进展，另外约我上午去他办公室，详细谈谈药丸供应和我接下来的一些安排。他习惯早起，正好顺路过来先说一声。”
她刻意略去了“自己才是最初目标”这个最刺激人的信息，只提了进展和公务安排。
苏文渊听了，紧绷的神色稍微松弛了些，但眉头依然微蹙：“审讯有进展了？那是好事……希望能尽快把幕后的人揪出来。”
他叹了口气，看向女儿，目光里满是心疼和后怕，“枝枝，爸知道你本事大，主意正。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防不胜防。你和贺队长谈事情，要多听听他的意见，他是专业的，也是为了咱们好。”
“我知道，爸。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苏枝意点头应承，扶着父亲到小小的饭桌旁坐下，“粥快好了，妈醒了吗？我去叫她。”
“你妈也醒了，在叠被子呢。” 苏文渊说着，目光又落在女儿身上单薄的运动服上，“一大早出去锻炼了？这边天冷，得多穿点，别冻着了。”
“活动一下就不冷了。我身体好着呢。” 苏枝意笑了笑，转身去里屋叫母亲。
陈听澜已经收拾妥当出来了，听到刚才的对话，也是一阵唏嘘和叮嘱。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旁，就着咸菜和烤饼，喝着热腾腾的玉米碴子粥。
简单的早餐，却充满了温情。
“枝枝，你等会去见贺团长，把该说的都说清楚。需要家里支持什么，也尽管提。”
苏文渊喝了一口粥，认真地说道，“咱们家虽然现在……但还有些老关系，你爷爷和你大伯那边也能使上劲。”
“对，” 陈听澜也附和道，“安全是第一位的。药丸的事能成最好，不成也别强求，千万别为了这些事再涉险。”
“爸，妈，我明白。” 苏枝意咽下口中的食物，看着父母担忧却努力支持的眼神，心中暖流涌动，“我会谨慎处理的。你们在这里安心休养，把身体养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贺队长办事很稳妥，有他协调，很多事情会顺利很多。”
这话说得客观，但听在苏文渊和陈听澜耳中，却品出些不一样的意味。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