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流程再次上演。
贺祈宸说明来意,苏枝意展示清单和样品,阐述“以物易物”和“部队牵头收购”的初步构想。
李副主任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清单,又检验了样品,眉头却始终紧锁。
与孙主任不同,他更多考虑的是风险和规矩。
“苏同志,贺团长,你们这个想法……很有创新性。” 李副主任斟酌着用词,“不过,我们医院的药材采购,都是严格按照计划和上级指示进行的,账目和库存管理也有严格规定。
用药材去换没有正式批号、未经我们本院药事委员会审核的药丸……这不符合程序。
而且,让部队直接介入地方药材收购,这……恐怕也不合规矩吧?”
他的态度明显比孙主任保守得多,带着体制内人员特有的谨慎和对“规矩”的坚守。
苏枝意早有预料。
她并没有急于反驳,而是耐心地听完李副主任的顾虑,然后才缓缓开口:“李主任,您的顾虑我们完全理解。规矩很重要,安全更是第一位的。”
她话锋一转,目光清亮地看着对方:“但是,李主任,您管理药房,应该最清楚,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某些药材临时短缺,影响临床治疗;某些药材又因为种种原因积压,造成浪费和资金占用。这些实际问题,每天都在发生,对吗?”
李副主任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
这确实是很多医院药房管理的痛点。
苏枝意趁热打铁:“我们提出的方案,并不是要取代正规的采购计划,而是作为一种有益的补充和调剂。
部队出面协调收购,是为了建立更高效、更透明的渠道,最终受益的是包括贵院在内的所有医疗单位。
至于药丸的安全性,她再次拿出军区总医院和部队医疗所试用的例子,并强调了可以接受严格监督下的小范围试用。
“而且,” 苏枝意忽然抛出一个新的提议,这是她在来第二家医院的路上想到的,“为了最大限度保障贵院的利益,如果在我们协商的兑换清单里,贵院某些药材库存确实不足,无法达到理想的兑换数量,或者贵院对部分药丸需求特别迫切,我们也可以接受灵活处理。”
她微微倾身,声音清晰而具有说服力:“比如,贵院可以用一部分富余的药材兑换,不足的部分,按照这些药材当前的市场调剂价折算成现金,补差价给部队。
部队拿到这部分资金,可以用于采购其他急需的物资,或者反馈到收购环节,适当提高对村民的收购价,鼓励生产。
而贵院,则能及时获得所需的特效药丸,缓解临床压力。”
“补差价?” 李副主任愣住了,这个提议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用药材换药丸已经够新奇了,现在还允许现金补足?
这等于给了医院更大的灵活性和选择权。
对于一些库存紧张但又急需新药的科室来说,这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
贺祈宸在一旁听着,心中再次为苏枝意的机变和谈判技巧感到惊讶。
她总能敏锐地抓住对方的痛点,并提出让对方难以拒绝的解决方案。
补差价这个想法,既绕开了对方“库存不足”的借口,又给了对方实实在在的便利,甚至听起来还对部队和村民“有利”,几乎堵死了对方拒绝的理由。
李副主任显然动摇了。
他反复看着手里的清单和样品,又思考着“补差价”的可能性。
规矩是死的,但临床需求是活的,如果能在不违反大原则的前提下,解决实际问题,还能得到领导可能赞赏的“创新协作”名头……
最终,在李副主任表示需要内部讨论并请示院领导后,双方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后续保持沟通。
虽然没有像第一家医院那样当场敲定合作意向,但无疑打开了一扇门,并且留下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选项。
离开第二人民医院时,天已完全黑透。
吉普车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车灯划破黑暗。
“看来,不同医院,情况果然不同。” 苏枝意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零星灯火,总结道,“第一家求稳求变,愿意尝试新渠道;第二家更重程序和风险,需要更多的说服和灵活方案。‘补差价’这一招,或许能成为打开类似保守单位局面的钥匙。”
“你考虑得很周全。” 贺祈宸开着车,目光注视着前方,“不过,现金往来,手续会更复杂,账目也要更清晰。部队这边需要严格审计。”
“这是自然。” 苏枝意点头,“所有流程都必须合规透明。这也是建立长期信任的基础。” 她顿了顿,忽然问道,“贺队长,你觉得,我们今天这样跑,效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