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M国的机器(2 / 2)

他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个让旁边小刘秘书都咋舌的数字。

“而且,还要用外汇结算。”

刘厂长摇摇头,收回手,表情沉重,“厂里哪有那么多外汇?就算有,花这么大代价修一台旧机器,领导们也批不下来啊。没办法,只能让它躺在这儿,一躺就是好几年。后来技术更新,买了新的国产设备,这台……就更没人提了。”

他转身,指了指仓库另外几个角落:“不止这一台。那边,那台多功能冲压床,也是类似情况,关键模具和液压系统坏了,进口配件贵得吓人。还有那个角落的烘干机组,控制系统太复杂,坏了一部分,整个机组就瘫了……都是好东西啊,当年花了大价钱的,现在……唉!”

刘厂长连连摇头,那种看着宝贵资产沦为废铁却无能为力的心痛,真切地写在脸上。

作为一个从技术工人干起来的老厂长,他对这些机器有着特殊的感情。

苏枝意静静地听着,目光随着刘厂长的指引扫过那几台蒙尘的“铁疙瘩”。

在她眼中,这些不仅仅是锈蚀的机器,更是这个时代工业水平与外界差距的缩影,也是……绝佳的机会。

M国生产、精密研磨、复杂控制系统……这些让刘厂长和厂里老师傅头疼的“毛病”和“天价维修”,对她而言,未必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她超越时代的见识(尽管不能明言),空间里可能存有的某些基础资料甚至工具,以及她对机械原理更深的理解,或许能让她找到一条不重的“修复”之路——不一定是完全复原,而是让它们以另一种形式,重新运转起来,满足药坊的需求。

她没有立刻表现出过度热切,而是微微蹙眉,绕着那台研磨机缓缓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它的结构、锈蚀程度、以及被拆卸过又勉强装回去的痕迹。

她甚至还蹲下身,看了看底座和地面的接触情况。

“刘厂长,”苏枝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带着慎重和一丝探究,“这些机器,特别是这台研磨机,当年附带的图纸、技术说明书,还有故障时的维修记录,厂里还保留着吗?”

刘厂长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个年轻女知青问得这么专业。

“图纸……应该档案室还有底子,不过可能不全了,而且是英文的。维修记录……当时负责的老师傅可能记了点,但也不系统。怎么,苏同志,你……你真懂这个?”

他语气里带着怀疑,毕竟苏枝意太年轻了,听说还是知青。

苏枝意谦逊地笑了笑:“谈不上多懂,只是下乡前接触过一些机械原理,也喜欢钻研。我是想着,既然来了,又有李处长和您的支持,总得尽最大努力了解一下。哪怕最终修不了,至少也弄明白它到底‘贵’和‘难’在哪里,回去也好死了这条心,或者想想别的土办法。”

她的话合情合理,既表明了自己有一定基础(为后续可能的表现做铺垫),又显得务实,不给对方太大压力。

刘厂长听她这么说,脸色缓和了些,点点头:“你有这个心,就很难得。这些东西,放着也是生锈。这样,小刘秘书也在这儿做个见证——苏同志,你要是真有兴趣,不怕麻烦,我可以让人把能找到的图纸资料复印一份给你带回去研究。仓库这边,你也可以随时再来仔细看。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咱们丑话说在前头。现在这些东西还是国家资产,哪怕闲置,手续上也不能随便处置。而且维修涉及技术、配件、安全,风险很大。你要研究,可以,但如果想尝试动手修,必须先拿出一个稳妥的、经过厂里技术科审核的方案,并且要有厂里指派的老师傅在场监督,确保安全和国家财产不受二次损害。你能理解吗?”

“完全理解!”苏枝意立刻郑重应道,“刘厂长,您放心。我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我绝不会乱来。今天能让我看到机器,有机会接触到资料,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了。我会先仔细研究,如果有任何初步想法,一定先形成书面报告,请厂里的老师傅和领导审核指导。一切按规矩来。”

她的态度端正、懂事,让刘厂长和小刘秘书都暗自点头。

这小姑娘,有冲劲,但不莽撞,懂分寸。

“好!”刘厂长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较为轻松的笑容,“那就这么办。小刘,你等会儿带苏同志去档案室,跟管档案的老王说一声,是我同意的,把相关能找到的资料都复印一份。苏同志,你回去好好研究,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通过小刘联系。”

“太感谢刘厂长了!”苏枝意真诚地道谢。她知道,今天这趟的最大收获,不是立刻拿到了机器,而是拿到了“入场券”和“研究许可”。

有了这些资料和随时可以来查看实物的承诺,她就能在“合理”的范围内,动用她的知识和空间资源,来策划一场“修旧利废”的奇迹。

阳光从仓库高高的气窗斜射进来,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形成一道光柱,正好落在那台M国研磨机上,仿佛为其蒙尘的躯体镀上了一层微弱的金边。

苏枝意看着那光,心中已有丘壑。

这些被时代和技术壁垒困住的“铁疙瘩”,或许很快,就会在她的手中,重新发出属于这个时代、也属于槐树村药坊的轰鸣。

而这,将是她迈向工业化生产的坚实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