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甲胄摩擦声骤响,数名金甲侍卫应声而入,步伐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将这几名国之蠹虫,给朕拿下!剥去官服,押送大理寺,严加审讯!”
“陛下!陛下饶命!臣冤枉啊!”张澜涕泪横流,还想挣扎,被两名侍卫毫不留情地反剪双臂,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官帽滚落在地,被无情践踏。
方才还慷慨激昂、恨不能以头抢地的几位“忠臣”,此刻瘫的瘫,软的软,在一片死寂和众臣惊惧的目光中,被逐一拖出了大殿。
那沉重的殿门轰然合上的声响,如同丧钟,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一些方才跳得欢的官员,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皇帝缓缓踱步,明黄的靴尖在众臣面前停驻,声音温和得让人心惊:
“诸位爱卿,可还有本要奏?”
满朝文武齐齐垂首,无人敢应。
“既然无事,”皇帝的声音依旧平和,“那就退朝吧。”
直到那抹明黄彻底消失在帘后,殿内才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几位方才还慷慨激昂的大臣,此刻已是面色惨白,瘫坐在地。
下朝后,萧弘毅回到府中,脚步都是飘的。
还没等他跟林默说完朝堂上的惊变,宫里的太监就到了,茯苓快步进来传话,神色紧张。
林默正歪在榻上啃苹果,闻言把果核一丢,慢悠悠地站起身。
一位面白无须、身着绛红色宦官常服的中年太监已笑眯眯地踱了进来,正是御前得脸的裘都知,他满面笑容:
“老夫人,陛下口谕,请您即刻进宫一趟。说新贡的北苑龙凤团茶到了,想起老夫人最是懂茶之人,特命咱家来请老夫人进宫,一同品鉴品鉴。”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周氏下意识地看向林默,却见林默脸上瞬间堆起了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她说着要跪下谢恩,语气带着惶恐:
“哎呦,这可怎么敢当!劳烦裘都知亲自跑一趟,陛下日理万机,竟还惦记着老身这点微末喜好……”
裘都知虚扶一下,笑道:“老夫人快别多礼,陛下还在宫里等着呢。”
“是是是,不敢让陛下久等。”林默连连点头,转而对着周氏吩咐,语气自然又郑重:“老大媳妇,快,伺候我更衣,换那套诰命服来。”
“苏嬷嬷,去开我那个紫檀匣子,把前儿收着的那个和田玉扳指取来,给裘都知润润喉,这一大早的,辛苦都知跑这一趟。”
裘都知推辞两句,便笑纳了,由苏嬷嬷引到外间用茶等候。
内室里,周氏和丫鬟们手脚麻利地替林默更换繁复的诰命服饰。
萧弘毅跟了进来,眉头紧锁,隔着帘子压低声音道:“母亲,这会儿陛下突然传召,儿子实在放心不下。不如让儿子陪同您一起进宫......”
林默张开手臂,任由周氏为她整理腰带配饰,脸上那副惶恐荣幸的表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洞悉一切的冷静。
她哼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近前的儿子儿媳能听见:
“怕什么?”她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若要发落侯府,一道圣旨便是,何必费这个周章。”
她微微侧首,任由周氏为她戴上最后一支金簪,“咱们这位陛下啊,唱念做打,真是样样精通。”
林默转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在儿子耳边低语:记住,雷霆雨露,俱是天恩。等着娘的好消息。”
待一切收拾停当,她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镜中的老妇人雍容华贵,她扯了扯嘴角,“走吧,既然陛下要演这出君臣相得的戏,老婆子就去陪他唱一圈。”
穿戴整齐,她深吸一口气,再转身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恭顺中带着些许激动颤巍巍的老臣眷属模样,扶着周氏的手,稳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