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事,你先将核算的账目概要说说。”
李主事应声而起,展开一份文书,开始陈述。事情并不复杂:一批火铳到了年限,兵部要求报废换新。
然而李主事刚说了个开头,厅内便渐渐起了争执。
“兵部那边咬死了,这批火铳已超年限,锈蚀严重,必须全数报废换新。可这银子从哪里出?”孙副使嗓门洪亮,带着惯有的焦躁,打断了李主事。
“工部说今年河道修缮是大头,一个铜板也挤不出来给京营换火器。”
李主事被打断,脸色有些不好看,勉强接道:“孙大人稍安,这不是正在核算么……”
“核算什么?”另一位资历颇老的吴员外郎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要我说,不如修修补补再用两年。那些军汉,有好家伙也不会使,白白糟蹋东西。”
立刻有人反驳:“吴大人此言差矣!器械不精,如何御敌?莫非让我京营将士拿着烧火棍去守城门?如今外头看着太平,谁知道……”
眼看又要陷入无休止的扯皮,张枢密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无意间扫过末座。
那个新来的萧承旨,正低着头,对着本破烂册子,手里炭笔写写画画,对眼前的争执充耳不闻。
张枢密心里有些不悦。
这萧弘毅,背景是硬,侯府嫡子,皇上亲点进枢密院,可来了这些时日,除了埋头看旧档,没见办成什么实事,反倒因为家世惹了些非议。
如今这般紧要的议事,他倒像个局外人。
“萧承旨,”张枢密开口,让厅内静了一瞬,“你对此事有何见解?”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萧弘毅身上,有的好奇,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一个看旧档看入迷的新丁,能对当下的实务有什么高见?
萧弘毅闻声抬头,脸上并无被突然点名的慌乱。
他从容的合上手中的旧册,站起身,先向张枢密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回大人,下官初来乍到,于京营器械现状知之甚少,不敢妄言。”
李主事嘴角撇了撇,果然是个绣花枕头。
却听萧弘毅话锋一转:“不过,下官近日整理旧档,偶见一处记载,或与‘器械报废核销’之流程有些关联。不知……可否呈于大人及各位同僚一观?”
张枢密眉梢微动:“讲。”
萧弘毅将手中那本旧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记录:“此乃承启十年春,西山锐健营上报的一批损毁腰刀、长枪核销录。”
“共计腰刀一百二十把,长枪八十杆,报损理由是‘演练损耗,不堪再用’,已核准报废,原件销毁。”
孙副使不耐:“这有何稀奇?每年各营报损的刀枪不知凡几。”
“确不稀奇。”萧弘毅点头,又从手边拿起另一本簿子。
“但下官核对同年西山锐健营的领用与库存月报时发现,该营在承启九年冬,刚补充过一批全新腰刀与长枪,数量远超寻常损耗。”
“且在承启十年春这批‘报废’记录后,不到半年,该营再次申领了同等数量的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