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话,既给了萧弘业台阶,又抬出了林默这尊大佛,更点明了王氏现在的职权,把萧弘业那点兴师问罪的底气彻底打没了。
萧弘业张了张嘴,在周氏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终究没敢再闹,只狠狠瞪了王氏一眼,灰溜溜地想往自己卧房走。
“站住。”王氏却在他身后冷冷开口。
萧弘业僵住。
王氏看都没看他,只对着院子里的空地,声音清晰地继续说,更像是说给所有竖起耳朵听的下人,以及面前的周氏听:
“有些话,趁大嫂也在,今日就挑明了说,省得二爷日后还做着他的富贵梦。”
她转向萧弘业,眼神锐利如刀:“侯府再不会替你还一文钱债。二房名下那点早就被你掏空了的产业,老太太也已经做主,全部收归公中。”
“从今往后,咱们二房,就是借住在侯府里的穷光蛋,寄人篱下。老太太仁厚,还许我们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但你若再不知好歹,随时能把我们扫地出门。”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兰姐儿和明哥儿,平日住在族学,休沐也自有去处,不必回来对着你这个爹。”
“我要在府里做些活计,换口饭吃。如今连这院子里的两个婆子,也都是大嫂派来暂时帮忙的,月钱从公中走,与你我无关。”
她看着萧弘业那刚才还涨红、此刻却血色尽褪、连有点哆嗦的脸,最后抛下了一句:
“这日子,你若是还想胡混着过,就自己夹起尾巴,别来惹我。你若是不想过了……”
王氏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咱们就和离!”
“我带着孩子,哪怕出去给人浆洗缝补,也好过跟着你这么一个……酒囊饭袋、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耗一辈子!我真是受够了!”
“酒囊饭袋”四个字,像耳光一样扇在萧弘业脸上。他哆嗦的指着王氏:“你……你反了!反了!”
“反了又如何?”王氏毫不退让,“有本事,你现在就写休书!或者,跟我去见官,把这些账目理清楚,看看官府是怎么判!”
周氏适时上前,挡在了两人中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二弟妹的气话,二弟也不必当真。”
“二弟妹所做之事,是母亲的意思,也是府里的决定。你往后,当好自为之。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她再次定调,一锤定音。
萧弘业失魂落魄地挪回了书房里。因为主屋被王氏锁上了,他进不去了。
王氏这才缓缓舒出一口气,弯腰仔仔细细地将地上散落的票据一张张捡起来,收回袖中。她向周氏行了一礼,低声道:“给大嫂添麻烦了。”
周氏上前扶了她一把,温声道:“你做得很好。回去歇着吧,孩子们那边,有我。”
王氏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回了自己屋子,轻轻关上了门。
周氏站在暮色渐合的院子里,看着二房这清冷凋敝的景象,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余一声轻叹。
家宅不宁,终非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