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略显低哑,“今日午膳前,学堂内众人正准备去吃午饭,有些喧闹。”
“学生当时也正要往出去,恰好瞥见有人趁乱靠近我的位置。那人穿着族学杂役的粗布衣裳,低着头,我没看清脸,但身形看着眼生,不像是常在书斋伺候的。”
“我起先没在意,以为是新来的杂役不懂规矩,乱碰东西。可等我用完饭回去拿起水囊准备喝时,就觉得不对劲。”
“我那水囊是旧物,系绳磨损处,我用同色的线补过,打了个不太显眼的结。可手里这个,系绳是完好的。且囊身有股极淡的、不属于清水和陈旧皮革的涩味。”
“学生不敢再用此囊,便将其藏于书箧底层,只回去就着膳堂公用的碗,略饮了小半碗汤。后来……后来便觉腹中隐隐不适,但远不及同窗们剧烈。”
萧景珩立刻接口:“孙儿方才趁乱,已按承睿所说位置,将那个水囊取出,藏于袖中带了回来。”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半旧的皮质水囊,小心递给白芷。
白芷接过,先观其色,再嗅其味,最后用银针探入囊口内壁,她仔细辨味后,眉头紧蹙:
“老夫人,这囊内壁……除了陈旧水渍,果然有一股极淡的、近乎无味的石碱混合巴豆粉的气息!虽被水稀释过,但绝非寻常所有。”
“这囊子本身,怕是用药水特意浸泡过,即便装入清水,时间稍长,也会渗出微量药物!赵少爷若真用了这囊中水,只怕……”
只怕症状会更恰到好处地重一些,既引人注目,又不至于立刻致命。
林默眼神骤然锐利:“浸泡过药的水囊,针对你……这人真是处心积虑!”
“如此一来,即便大缸水中的巴豆粉被查出是有人做手脚,他这症状,也能被归咎于体弱敏感,或是不幸沾染较多。”
“这才是真正的欲盖弥彰,为的就是掩护对你下手的真实目的。”
萧景珩倒吸一口凉气:“好缜密的心思!这样一来,就算祖母您查得再严,最后很可能也只会揪出那个往缸里下药的杂役。等事情一过,但是成睿的病症却愈来愈重……”
林默看向赵承睿:“承睿,你心思细,依你所见,今日族学中,是否还有其他人……是某些人还想不动声色地重点关照的?”
赵承睿闭目沉思片刻后,斟酌的开口道:“学生身份特殊,自然是首要目标。除此之外……敬国公府的洵哥儿?”
“他身份贵重,若在侯府族学出了意外,也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林默听罢点了点头:“再或许,他们的目标本就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制造无差别的恐慌,可以有效离间同盟,让人人自危。”
“族学中毒,多名勋贵子弟受害,侯府无论如何处置,都已失分。那侯府面临的,就不只是非议,而是来自各方的实质性压力。”
萧景珩在一旁听得背脊发凉。
林默缓缓靠向椅背,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剩更深的凝重。
“一箭数雕,环环相扣,真是好谋算。”她低声说。
“你们两个机灵鬼。”林默把手里那串佛珠往小几上一搁,“此事你们二人立了大功,尤其是承睿,警觉机变。这个水囊和你的指认,是关键证据。”
“但眼下,成睿病势沉重,不宜再露面。就继续在此静养,正好避避风头。珩儿你稍后也需做出忧心忡忡的样子,在这里陪着他。”
“我会让白芷准备对症的调理汤药,稍后刘太医来了,也好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