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辉犹豫了一下,拖着凳子挪了过来,坐在赵承睿另一边。他没说话,只把自己的砚台往中间推了推。
一直坐在后排角落、平日里话不多的萧弘武也站了起来。
他没看任何人,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自己的书袋,绕过几张书桌,走到了赵承睿另一边的空位,稳稳坐下。
然后,他从自己书袋里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还带着点热乎气的芝麻糖饼,一块放在赵承睿桌上,一块放在刚坐过来的萧景辉面前。
萧景兰原本正拉着两个庶妹,躲在柱子后头不知所措。
她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孤零零坐在那儿的赵承睿,抿了抿唇,忽然拉着两个妹妹走过去,在赵承睿前排坐下。
“承睿哥哥,”她从书袋里掏出本《诗经》,翻开一页,“这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我不太懂,先生讲时我走神了……你能给我讲讲么?”
她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小姑娘特有的软糯。后排那几个说闲话的学生,全都看了过来。
赵承睿看着萧景兰清澈的眼睛,又瞥见她身后那两个怯生生的庶妹,心里那点被流言蜇出来的寒意,忽然就被什么暖融融的东西裹住了。
他视线瞬间就模糊了。他慌忙低下头,想要掩饰,他放在膝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尖用力抠进了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试图用疼痛拉回理智。
书斋里很安静,他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萧景兰似乎被他突然低头的动作吓到了,小声问:“承睿哥哥……你怎么了?”
这声小心翼翼的询问,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滴滚烫的水珠, 啪地一下,砸在了他面前摊开的《诗经》书页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他死死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极紧,整个肩膀都因为用力压抑而微微发颤,可那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无声地汹涌而出。
他狼狈极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起来,可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一块素净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棉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放在了他泪湿的书页旁,挡住了那片不断扩大的湿痕。
是萧弘武。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偷偷将那帕子推近了些,然后目光继续平视前方。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调整着呼吸,拿起帕子擦了擦脸,声音沙哑得厉害:“……谢了。”
“这句是说……”他拿起书,努力将目光聚焦在字句上,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开始讲解。
僵局,被这几个侯府子弟自然而然、却又态度鲜明的行动,打破了。
李元庆、王胖子等人脸色变了几变,看着被侯府几位小主子包围起来的赵承睿,再看看彼此,终究没人敢再说什么,讪讪地转开了视线。
无形的隔膜,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虽然猜忌和疏远不会立刻消失,但至少,有人明确地站在了赵承睿身边,划下了一条线。
消息很快传回了瑞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