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皇帝听着暗卫的禀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淡问了一句:“哦?忠勇侯府要办平民书院?还教农桑算学?”
“是,陛下。告示都已贴出了,据说章程颇为详尽。”
皇帝沉默片刻,手里那支朱笔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没落下。最后笔尖一偏,在奏折空白处点了个不大不小的红点儿。
他索性把笔搁下了。
“百慧书院……” 皇帝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百川汇海,慧启民智。口气不小。”
忠勇侯府这位老太太,行事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免束修,管吃住,教的是立刻就能换饭吃的本事,完了还包荐活计……”
他忽然笑了一声,身体放松的靠在圈椅里,“你说,这一套下来,得花多少银子?侯府近来这么阔气?”
暗卫斟酌着回:“回陛下,侯府名下铺子去年底是红火,但开春后……对面听山阁压价压得狠,盈利应当不如从前。”
皇帝没接这话,伸手从案头那摞折子里抽出一本新的,翻开扫了两眼。
“李恪前几日还写折子,说勋贵与民争利,寒门子弟无书可读,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皇帝把折子往边上一丢,“现在侯府自己掏钱办书院,专收寒门子弟。李御史是该夸他们改过自新,还是骂他们收买人心?”
暗卫后背开始冒汗。
皇帝也没为难他,摆摆手:“下去吧。书院那边……盯着点儿,有什么动静,及时报。”
“是。”
暗卫退出去,生怕走慢了听见什么不该听的。
门又轻轻开了。
大太监福忠端着茶盘进来,见皇帝站着,脚步顿了顿,把茶盏轻轻放在案上:“陛下,歇会儿吧,刚沏的蒙顶甘露。”
皇帝“嗯”了一声,没动。
福忠是伺候老的,知道这时候不能多话,垂手站在一旁。
半晌,皇帝忽然开口:“福忠。”
“老奴在。”
皇帝踱到窗前,暮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玄色的常服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田允中那个庶女,是许给老二了?”
福忠躬着身:“是有这回事,年前田侧妃已经入府了。”
“听山阁。就是田允中作保的那个商号,最近怎么样了?”
福忠压低声音:“回陛下,下头人报上来,听山阁明面上是江南两家票号在撑,但往下摸……和城里几家地下钱庄、赌坊,资金往来密切。”
“洗钱。”皇帝吐出两个字。
福忠头垂得更低。
“老二……”皇帝顿了顿,没说下去。
皇帝回到案前坐下来,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老二那性子,从小到大,没跟朕要过什么。”
“封王出宫的时候,朕问他想要什么封号,他说‘听父王的’。赐府的时候,问他有什么要求,他说‘够住就行’。”
他喝了口茶,慢慢咽下去:“这么个不争不抢的人,田允中把女儿嫁过去图什么?”
福忠喉咙发干:“老奴……愚钝。”
“图他老实?”皇帝摇摇头,“田允中眼睛里只有筹码。老实,是最不值钱的筹码。”
除非这老实,是装出来的。
福忠心头一跳。
皇帝忽然笑了:“老二那边,最近缺钱?”
福忠斟酌着措辞:“二殿下府上……开支是有比往年大些。前些日子还从内务府支了笔银子,说是修缮府邸。”
“修缮府邸。”皇帝重复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朕记得,他那府邸三年前才翻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