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慧明师父缓步而入,众人皆微微颔首致意。慧明在上首蒲团坐下,温言道:“今日诸位姐妹小聚,皆是缘分深厚。我佛慈悲,亦喜见众生互助精进。”
“今日,恰有一位贵客临门,她修为深厚,于红尘中修行亦有大智慧,老尼特请她来,与诸位分享些实在的体悟。”
话音落下,侧门轻启。
一位穿着沉香色遍地金通袖袄、头戴点翠嵌宝福寿簪的妇人,在两名青衣婢女的随侍下,步入静室。
她约莫四十许年纪,容貌端庄,眉宇间却有一种久居人上的疏淡与精敏,通身气派顿时让室内微微一静。
钱氏瞪大了眼,只觉得这妇人眼熟得紧,心口砰砰直跳,却一时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
慧明起身合十:“田夫人。”
田夫人对慧明微微颔首,便在预留的主客之位安然落座,目光平静地掠过室内众人,出些许类似“勉励”的淡淡笑意。
角落里的王氏突然眼皮一跳,户部尚书田允中的正妻!她竟亲自出现在这等秘会之中!
怪不得!年前田家的庶女嫁与二皇子为侧妃……那是否意味着,看似低调平和的二皇子殿下,也与那阴影中的“空山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勾连?!
这个念头让她后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若真如此,侯府与东宫绑在一起,面对的就不只是德妃与与三皇子一脉的明枪了……
“诸位不必拘礼。”田夫人开口,“慧明师父抬爱,我今日便僭越,说几句闲话。”
“咱们女子修行,讲究一个‘明心见性’,于红尘琐事中炼心。既是炼心,便少不得要处理些实际难处。”
她垂眼理了理袖口:“就说我吧,早些年家里宴客,席间有位工部的郎中夫人,多喝了两杯,抱怨她家老爷,说是衙门里为着京郊皇陵修缮石料的采买,吵得不可开交。”
“一派说用西山石,一派说用南边运来的青石,价差好几倍。”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这话,听过也就罢了。可巧,没过几日,我与都察院一位左副都御史的夫人听戏,她提起,有人递了匿名帖子到都察院,说工部有人在西山石料上吃了大额回扣,证据凿凿。”
田夫人放下茶盏,瓷器与木几轻轻相叩,发出清脆一响。
“我回去便与家里那位提了提,只说听戏时偶然听闻,工部似乎不太平,皇陵事大,让他留神些,莫被牵连。家里那位第二日便寻了由头,将那桩差事彻底撇清。”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后来如何,我便不知了。只听说,工部那位主张用西山石的员外郎,下了狱。”
一位身着丁香色褙子的夫人小心翼翼开口:“田夫人是说……咱们平日也得帮着留心外头的事?”
“留心?”田夫人微微笑了笑,那笑意很淡,不达眼底,“谈不上。咱们妇道人家,能做什么?不过是耳朵灵些,眼睛亮些,记性好些。
“这京城里,人与人,事与事,看着远,实则近。今日在谁家席上听见的一句话,明日可能就关系着谁家的前程,甚至……身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