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急忙低头,胡乱地“嗯”了一声,手指用力捻着佛珠。
“我那会儿,也像您这样。”王氏没看她,目光落在茶盏袅袅升起的热气上。
“孩子他爹不管事,家里入不敷出,两个孩子年纪小,三天两头生病。请大夫、抓药的钱,都得从牙缝里省。夜里听着孩子咳嗽,心里就跟油煎似的,恨不得病的是自己。”
赵夫人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王氏一眼,“王夫人……也不易。”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都过去了。”王氏摇摇头,疲惫却释然的笑了,“孩子总会长大,难关也总会过去。就是当娘的那颗心,时时刻刻悬着,放不下。这滋味,没经过的人不懂。”
这话简直说到了赵夫人心坎里。
她眼泪终于掉下来,慌忙用帕子去擦,声音哽咽:
“我……我家衡哥儿,今年才十二,以前身子骨挺结实的,不知怎的,上月起就……就浑身发懒,吃不下东西,身上一阵阵发冷,请了多少大夫,药灌下去,总不见好,人眼见着就瘦脱了形……”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好歹,我……”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
王氏适时地递过去一块干净的素帕,没有劝“别哭”,只是安静地等着。等赵夫人哭声稍歇,她才轻声道:“大夫怎么说?”
“说什么脾胃虚弱,邪风入体,开了多少方子……”赵夫人擦着眼泪,语气里满是绝望,“人参、黄芪不知吃了多少,银钱流水似的花出去,可人就是不见起色。”
“昨儿又换了个大夫,说得更吓人,说什么‘精血耗损’……我都不敢跟我家老爷细说,他近日衙门里事忙,烦心得很,回来也是唉声叹气……”
王氏面上不显,只顺着话头劝:“既如此,赵夫人更该保重自己。”
“您是衡哥儿的主心骨,您若是先垮了,孩子更没指望了。慧明师父赠的安神香露,您用着可还好?夜里能睡踏实些吗?”
提到慧明,赵夫人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香露是好的,用了能迷糊睡一会儿,可心里有事,总是惊醒。多亏会里师父们常宽慰我,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熬。”
“那就好。心宽一尺,病退一丈。有些事,急不来。”
王氏语气温和,“我瞧着您气色,是忧思太过,耗了心神。我那会儿也是,后来听会里师父讲经,又跟一些境遇相似的姐妹说说话,心里郁结散了些,身子反倒慢慢好了。”
“您若是不嫌我絮叨,日后心烦了,我陪您说说话,散散心,总比一个人闷着强。”
赵夫人此刻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听王氏说得诚恳,又同为母亲,戒心便放下了大半。
她握住王氏的手,指尖冰凉:“那……那便有劳王夫人了。我在这京里,也没什么走得近的亲戚姐妹,有些话,跟旁人也说不出口……”
第一次见面,王氏没有问任何关于户部、关于李郎中的事。她只是听,只是安慰,偶尔分享一点自己过去带孩子的琐碎难处。
离开时,赵夫人虽然依旧愁容满面,但眼神里少了些死寂,还约定过两日若得空,一起去庙里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