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弦上箭了(1 / 2)

次日午后,李府。

王氏拎着个小小的藤编食盒,里面是几样自己做的、软烂好克化的点心。门房早已认得她,恭敬地引了进去。

赵夫人正在东厢房外间守着药炉,眼圈依旧泛着青黑,见王氏来,她勉强扯出个笑容,起身相迎:“王姐姐来了。”

“来看看你和衡哥儿。”王氏将食盒递给一旁的丫鬟,自然地走到药炉边看了看火,“今日气色瞧着倒比前两日稳了些。”

“托姐姐的福,用了您给的方子调着,衡哥儿夜里惊醒的次数少了些,虽还是吃不下多少,但好歹能安稳睡上一两个时辰。”赵夫人说着,眼圈又红了,“只是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王氏拉她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拍了拍她的手:“病去如抽丝,能稳得住就是好事。你也得顾着自己,你若倒了,衡哥儿更没依靠。”

赵氏眼泪簌簌往下掉,“姐姐,我……我心里怕。不光是怕衡哥儿……老爷他,这两日越发沉默了,夜里在书房,我悄悄去瞧过,对着一堆旧册子发愣,唉声叹气。我问,他只摇头,说没事。可他那样子……

王氏声音放得又轻又缓:“郎中大人……我听你提过,是核对些陈年老账?”

赵夫人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就是那些漕运的旧账册!今年不知刮的什么风,上头顶着雷似地催。我家老爷那人你也知道,骨头硬,轴得很,觉着这事不寻常,就想弄个明白。”

“前儿说几笔大宗‘湿耗’(粮食因水浸等造成的损耗)的核销,记录得含糊,只说是‘遇风浪倾覆’,但跟着的批条和证人画押却齐全得很,时间、印鉴都对得上。”

“他想找当年押运的兵头、岸上的仓吏问问,结果不是早几年调去了天南海北的闲职,就是……人没了。有一个更绝,说是前年吃酒跌进河里没的,可听人说,那人水性极好。”

“还有那位总来关心进度的周主事,暗示说……说其中牵扯的某家,背后是宫里哪位贵人,动不得。”

她抓住王氏的手,冰凉:“姐姐,你说这叫什么事啊!老爷现在是查,不敢深查;不查,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更怕将来万一出事,这核查不力的罪名就得他担着!”

王氏被她抓得手生疼,抽都抽不出来。

“宫里哪位贵人……”王氏重复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妹妹,这话您可别在外头说。墙有耳。”

赵夫人被她这么一点,打了个激灵,慌忙松了手,左右看看,小声道:“我……我也就在姐姐跟前说说。”

“按理说,陈年老账,对不上数、记录含糊,在户部也不算稀罕事。要紧的是,这账既然是‘老账’,如今忽然被翻出来催着核,是什么缘由?”

“又有人不想让这账目清楚。你家老爷非要弄明白,那就是挡了人家的路。”

赵夫人听着,后脖颈子直冒凉气,手又开始抖:“那、那可怎么办?老爷他……他那个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我劝过,他不听,还嫌我妇人瞎操心!”

“这事,根子恐怕不在账目本身,而在账目背后牵扯的人。”王氏斟酌着词句,“不知那位总来‘关心’的周主事,话里话外提醒‘宫里贵人’的,是真关心,还是……在探口风?递话?”

赵夫人愣住了,皱着眉努力回想:“周主事……是老爷的同科,平日里还算说得上话还有……”

“你家老爷脾气倔,挡了路,又不肯懂事。”王氏看着她,“怕是有人觉得,硬来不行,想让他‘自己出点事’也未可知啊。”

王氏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慢慢扎进赵夫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