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若不把方子给你,立刻就会引起她们怀疑。”
王氏语气急促了些,“万般无奈,我只好求薛大夫,连夜将那方子里要害之处改了,换成真正温养调理的药材,这才敢当作‘偏方’交给你。”
“我原以为,她们只是想用这方子慢慢拿捏你。可直到今天,薛大夫诊出衡哥儿中的是西南罕有的‘缠丝蛊’……”
她顿了顿,又急切道:“她们还曾暗示我,让我劝你,说李郎中若过于执着旧案,劳神伤身,家中‘气场’不好,孩子的病就好不了……当时我只觉这话古怪,如今串起来想……”
哐当——赵夫人手边一个插着枯梅枝的瓷瓶被她碰倒在地,摔得粉碎。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王氏,眼睛里血丝密布,恨意和醒悟交织,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过了好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嘶哑却清晰:“我懂了……全都懂了。”
“什么佛法慈悲,什么姐妹情深……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算计!她们想用我儿子的命,逼老爷就范”
“老爷不从,衡哥儿就是个死;若老爷从了,我们全家就是她们案板上的肉,生不如死!”
她猛地抓住王氏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姐姐,你救了我儿子两次!一次是改了那害人的方子,一次是今日带了薛大夫来!”
“从今往后,我赵氏的命,我们李家的前程,都和姐姐绑在一处!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除了这群豺狼?!”
王氏感受着她手上传来的剧烈颤抖和决绝力量,知道火候到了。
王氏稳住声音,那就请妹妹等衡哥儿好一些了,就和从前一样上香拜佛,接受提点,咱们得让她们觉着,咱们正顺着她们的钩子走呢。”
赵夫人用力点头,每个字都刻进心里:“我明白,我都听姐姐的。”
“至于李郎中那边……”王氏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无奈的笑,“咱们内宅妇人,朝堂衙门的事终究隔了一层。男人的事情,有时候让他们爷们自己去商量,反倒更便宜。”
“若是……若是李郎中真遇着什么为难处,我们侯爷虽说不才,但到底在枢密院当差,或许能帮上忙。总比咱们在这里瞎琢磨强。”
赵夫人眼睛一亮,她紧紧回握王氏的手:“姐姐思虑得周全!等老爷回来我就和他说,能有侯爷肯指点帮忙,那是我们李家的造化!”
“什么造化不造化的。”王氏拍拍她的手,“咱们两家,如今是一条藤上的。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两个母亲站在佛堂外昏暗的廊下,她们的手握在一起,温热而有力。佛堂内的药香依旧苦涩,却仿佛掺进了一丝坚定的暖意。
王氏又与赵夫人低声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这才起身告辞。赵夫人红着眼圈将她送至二门外。
王氏和赵夫人约好七天后再来,然后转身,扶着贴身丫鬟的手,朝马车走去。
她身后跟着的那两个始终低着头的丫鬟,也跟着她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遮住了一切。马车驶离李府侧门,很快混入街上的车流。
车厢里,王氏和她的贴身丫鬟静静坐着。对面,那两个低着头的丫鬟依旧保持着恭顺的姿态,自始至终没有抬起过头,也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她们是赵夫人的丫鬟。真正的薛神医与白芷,此刻早已换了装束,被刘妈妈悄然安置在了佛堂旁的厢房里。
与此同时,枢密院那间堆满陈旧文牍的值房里。